“您张口就称‘您算哪根葱’,这话是何用意?”
许寿年摊了摊手:“那照您这说法.......何副部长,您还真不是根葱?”
“哈哈哈……”
周围学生、军官哄然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干脆扶住枪托弯下腰去。
“你.......你.......!”
何因钦手指直抖,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只挤出两个字,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哼!”
许寿年忽然收了笑意,声线一沉:“我的人,轮得着您来调遣?”
“您是谁家的主事人?”
话锋一转,他又缓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何副部长说得对,都是为了革命。”
“您若真有本事把它们拉走.......请便。”
话音刚落,驾驶铁甲战车的学员已“咔哒”一声扳动击发杆,炮口缓缓压低,黑洞洞的膛口稳稳咬住何因钦与常凯升胸前三寸。
旁边一群黄埔生更是挽起袖口、攥紧拳头,往前踏了半步.......早被后勤司那些推诿扯皮、冷言冷语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只差一个眼神,就要扑上去摁人。
常凯升腿肚子一软。
他真傻了。
那炮口离自己不过二十步,冷光森森,像条吐信的毒蛇。
何因钦疯,他可不想陪葬!
念头刚起,他已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个趔趄。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赔着笑脸:“许校长,常某忽想起军需处尚有急件待签!”
“今日不便久留,告辞!”
话没说完,人已蹽开长腿,一溜烟钻进院门外的梧桐树影里。
眼看靠山拔腿就跑,何因钦哪还站得住?
朝许寿年胡乱拱了拱手,转身便蹽,皮鞋后跟刮得青砖“咯咯”直响。
两人背影刚拐过照壁,王庸就从队列里跨前一步,嗓门洪亮:“校长!”
“方才那俩人,我瞧着就来气!”
“就这么放他们走?太便宜了!”
“就是!”
“校长,这口气咽不下啊!”
底下应声一片,群情激昂。
许寿年却突然板起脸,重重咳嗽三声:“咳!咳!咳!”
“嚷什么?都是袍泽兄弟,是并肩扛枪的同志!”
“团结二字,写在党纲第一条.......谁再提‘收拾人’,先去操场跑十圈!”
这话一出,方才还摩拳擦掌的青年们顿时蔫了,齐刷刷垂下脑袋,肩膀垮得像晒蔫的稻穗。
许寿年扫了一眼,忽然又笑了:“明天.......”
“全校放假一日。”
“你们爱练什么练什么:摸哨、设伏、擒拿、反审讯、绑票.......哦不,是‘拘捕敌方要员’。”
“我不插手,也不过问。”
“就看你们这些日子,到底学了真章没有。”
顿了顿,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但有一条.......手脚干净些,别给我惹出大娄子。”
“呃?!”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睛发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王庸咧着嘴搓手,杜律名低头检查匕首卡扣,宋希连已踮脚往校门口张望,似在盘算哪条小路最宜伏击。
蒋先昀没说话,只静静盯了许寿年两秒,随即转身踱向操场边的老榕树。
他仰头看着层层叠叠的气根,指尖在树皮上轻轻划了一道.......
黄埔之龙,从来不在嘴上叫唤。
他在心里已经画好了三条撤退路线、两处换装点、一个不留痕迹的交接暗号。
而此时,正狼狈奔出东校门的常凯升与何因钦,谁也没吭声。
风从背后吹来,衣领贴着脖颈,凉得像贴了片冰。
……
“许!”
汉斯一把拽住许寿年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这批家伙什.......枪、炮、铁壳子、天上飞的.......你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的?”
他刚在码头清点完货,手还在抖。
许寿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搪瓷杯,热茶袅袅冒气:“一战那会儿,可不止许家和汉斯家挣了银元。”
“有钱,荒岛上盖个厂子,雇几个老技师,琢磨点新玩意儿.......不稀奇。”
“只是地方小,人手薄,一条线铺开,钱就哗哗淌。”
“眼下这些,够撑一阵子,再往下.......还得看时局松不松口。”
说完,他抬眼看向汉斯,目光平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