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荪先生与廖仲楷皆在粤东前线督师,军校暂由许寿年全权主持。
常凯升与何因钦敢这般放肆,正是掐准了这个空档。
二人踱步进校门,远远便看见操场上列队奔跑的学生。
许寿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正站在队列侧前方喊口令。
常凯升快步迎上前,朗声笑道:
“哈哈哈……许校长!”
许寿年听见了,却只略略侧过脸,目光扫过常凯升,又落回队伍上,脚步未停,口令照喊.......
“向右.......转!齐步.......跑!”
他仍照例带着学员出操!
常凯升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原本专程赶来瞧许寿年难堪的何因钦和常凯升,此刻只能站在操场边,干巴巴地等.......等许寿年领着黄埔军校一众教官与学生跑完三圈、做完整套队列操练、收操点名完毕。
哨音刚落,人影散开。
许寿年这才不紧不慢朝常凯升踱过来,抬手一拱,“运输大队长!”
“哈哈哈,刚才正带兵呢!”
“莫见怪,莫见怪,当兵的嘛,眼里只有口令和号角!”
“倒叫你们这些管粮秣、管被服、管弹药的同志,在太阳底下晒了老半天!”
“实在过意不去,实在过意不去啊!”
话听着客客气气,落到常凯升耳朵里,却像砂纸磨骨头.......又粗又辣。
“运输大队长”?这哪是称呼,分明是往脸上甩耳光!
再听那句“管粮秣、管被服、管弹药的同志”……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何至于蹲在后勤处拨算盘珠子?
我胸前也别着军徽,肩上也扛着将星,不是什么文书科的小吏!
可他到底没发作,只把牙关咬得发酸,盯着许寿年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头竟泛起一丝发毛.......仿佛撞上了天生相克的对头。
“哈哈哈!”
“不妨事,真不妨事!”
“瞧瞧黄埔这些娃娃,经校长亲手调教,精气神儿都提起来了,腰杆子比枪杆子还直!”
寒暄完,常凯升立刻换上一副诚恳模样,声音放得又低又沉:“许校长,今儿来黄埔,其实是负荆请罪来的!”
“您清楚,陈同名背弃先生,公然反水!”
“眼下先生亲赴前线督师,誓要剿灭这股叛逆!”
“虽有北极熊国运来一批旧式装备,可战线太长、损耗太大,子弹打出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我们后方部队呢?平日里没仗打,更不敢跟前线争一口粮、一箱弹!”
“那批步枪,全调上前线了……还望许校长和各位同仁体谅!”
嘴上说得恳切,心里早乐开了花.......
黄埔军校如今姓许不姓常,这些苗子再拔尖,也进不了他的嫡系谱系;
向来用人只看亲疏远近的常凯升,压根不怕得罪这群“未出校门的毛头兵”。
“抱歉,抱歉!”
何因钦立马接腔,嘴角微微翘着,“许校长,库里倒是还压着几支前清留下的‘老套筒’,虽说枪管锈了、撞针软了……”
“好歹能拉栓、能瞄准,凑合着练练靶子!”
“党国眼下家底薄,这点难处,您是知道的。”
他就是想看许寿年皱眉、叹气、哑口无言的模样。
此时,操场上的教官和学生尚未散去,围成松散一圈,冷眼旁观这两人一唱一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冷笑摇头.......若非军纪如铁,怕早有人冲上去掀了那顶军帽。
可许寿年听完,反倒朗声一笑:“哈哈哈,多大点事儿!”
“原是枪的事儿啊?”
“劳烦常运输大队长、何运输副队长,还记挂着咱黄埔的火器!”
“不过.......黄埔的枪械,就不劳党国费心了。”
常凯升与何因钦齐齐一怔,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校门外尘土飞扬,一长溜墨绿色军用卡车轰隆驶入视野,车头红旗猎猎,轮胎碾过碎石路,震得人脚底发麻。
汉斯第一个跳下车,皮靴踏地一声脆响:“许!”
“货全到了!”
许寿年点点头,转身面向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中:
“还杵着干什么?”
“不是说没枪就不当兵?不当兵,怎么扛旗、怎么报国?”
“枪,就在车上!”
“怎么,全傻啦?”
蒋先昀一愣,王庸一懵,杜律名手还搭在腰带上,三人同时抬头。
王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