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谋定黄埔掌印
    这几日,他正为校长人选焦头烂额,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可这一句,像颗火星子,啪地溅进干草堆。

    他抬眼望向远处.......许寿年正蹲在沙盘边,用铅笔头点着一条细长补给线,周围七八个毛子军官围得密不透风,个个俯身侧耳,像听圣旨。

    论本事:柏霖卢军事学院出来的将官,被他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论心气:这群自诩“北极熊爪牙”的硬汉,如今跑得吐舌头,还主动递水求指点;

    比起常凯升那套花架子演说,高下立判。

    论品性:哈弗博士,灯塔国早给他备好教授席位、研究经费、绿卡通道;

    他却拎着行李箱,坐了七天六夜闷罐车,一头扎进南方军缺医少药的营地里。

    廖仲楷打心眼里敬他。

    更别说,许寿年的伯父,是他当年一起扛枪、共过生死的泽袍兄弟。

    那人战死滇西,廖仲楷至今记得他最后托付的那封信,字字带血。

    这份愧疚,早化成了对许家后人的格外照拂。

    许家是江南望族,良田千顷,商号遍江浙。

    许寿年是独苗正嗣(伯父无后,未婚而殉),本可穿洋装、喝咖啡、在租界洋楼里当一辈子闲散少爷。

    可他跟着廖仲楷南下,把压箱底的三根金条掏出来,一分没留,全换成了子弹、棉纱、西药和几台烧柴油的发电机。

    对南方军来说,这不是锦上添花,是雪里送炭。

    这一路同行,廖仲楷亲眼见他深夜伏案,用经济学模型拆解后勤损耗率;见他蹲在伤兵帐篷外,拿树枝在地上画供需曲线,给护士讲怎么省着用绷带;见他指着一张破旧地图说:“这儿设中转站,省三天运程;那儿修简易机场,多抢两小时抢救时间。”

    .......这人,不只懂兵法。

    还懂钱,懂人,懂怎么把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

    他对华夏国情的把握,远在自己之上。

    这般人物!

    当黄埔军校校长,再合适不过了!

    可比起常凯升,许寿年唯独缺一样东西.......资历。

    要真让他坐上这把交椅,底下人服不服?

    汪景为向来见风使舵,他肯点头?

    胡汗民和常凯升是磕过头、喝过血酒的兄弟,眼睁睁看着自家阵营里最要紧的军校大权,落到外人手里?

    南方军里派系多如牛毛,连廖仲楷也压不住几股势力。

    但若真让常凯升稳稳接任校长,局面反倒更难收拾。

    思来想去,廖仲楷还是咬了牙:不如搏一把,把许寿年推上去试试。

    比起胡汗民的盘算、汪景为的摇摆,廖仲楷素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

    主意一定,动作就快.......

    没两天,一份建议许寿年出任黄埔军校校长的呈文,已端端正正摆在荪先生的办公桌上。

    ……

    荪先生办公室。

    宋家二小姐提着一只青瓷茶壶进来,水汽还袅袅往上飘。

    她见荪先生靠在藤椅里,眉头拧得紧,便把茶盏轻轻搁在案角,问:“先生,又为哪桩事犯愁?”

    她虽早已嫁与荪先生,却仍习惯这么叫,不称“老爷”,也不喊名字,就一个“先生”,听着温软,也透着分寸。

    “倒也不算烦心事。”

    荪先生抬眼笑了笑,“许寿年。”

    “就是把四妹迷得团团转那个小伙子。”

    “许寿年?”

    宋二小姐挑了挑眉,“他又出什么动静了?”

    “你自己瞧。”

    荪先生把那份文件往前一推,“仲楷递来的,力荐他掌黄埔。”

    宋二小姐接过,指尖抚过纸页边沿,略扫两眼,抬头道:“还真是他?”

    “可不就是他。”

    荪先生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沉了些,“可仲楷也写了.......人刚从海外回来,在党里没根基,也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单凭一张嘴、几份履历,想服众?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笃定:“可我和仲楷都信他。连那位北极熊国来的军事顾问,前日还特地找我谈过.......说许寿年对现代战法的理解,比咱们多数教官都透。”

    “不止是他本人。”

    荪先生指了指文件末尾附的人员简表,“你细看.......汉斯,那个跟在他身边的日耳曼商人,他家在柏林商界跺一脚,银行都要晃三晃;还有那五位军官,全是从柏霖路军校出来的,两个上校、三个中校,眼下都在等一纸聘书。”

    “要想拉住汉斯家族,想让这五个人扎下根来,许寿年,就是那根绳子。”

    显然,打动荪先生的,不只是许寿年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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