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常凯升才有底气玩这套欲擒故纵。
“廖先生。”
乔治·魏泽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空气一静:
“校长人选,我帮不上忙。但若您想找一位真正带兵打过仗、也肯沉下心教人的军官……我倒愿荐一人。”
“此人,我打心底服气。”
“谁?”廖仲楷眸光一聚,脱口而出。
……
许府。
宗祠灵堂,烛火微晃。
许老爷子捧着一块新制的乌木牌匾,轻轻放进先祖林立的神龛之间。
他侧过身,对许寿年道:“寿年,给你大伯上炷香。”
“是。”许寿年应声,划火点香,对着那块尚未描金的牌位,深深一揖。
至于这位大伯.......他幼时只远远见过几回,模样早已模糊。
单说许寿年伯父为国赴难,血染黄冈的壮烈往事.......
这一炷香,他受得住。
整个华夏后来人,齐齐奉上的一炷香,他也受得住。
“年儿!”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爷爷清楚。”
“你们这辈人眼里烧着什么火、肩上压着什么担子,爷爷也明白。”
“张横渠先生讲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说到这儿,你大伯那条命……也是爷爷没护住。”
“你要真想走他走过的路,爷爷不拦。”
“有廖先生照应,盼你走得稳、走得远。”
许家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用袖口仔细擦了擦灵位上“许仲民”三个字。
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眼就瞧透了少年心底翻腾的浪。
可许寿年本就没打算瞒。若真要借南方党这杆旗成事,
许家的根基、江浙的人脉、地方上的声望.......
哪一样不是顶顶要紧的靠山?
“爷爷!”
“孙儿不孝!”他声音低下去,却沉得像砸进青砖缝里。
“家!”
“国!”
“天下!!”
“当年你爷爷对不住你大伯。他本该扶大厦于将倾,可最后,爷爷只守住了这一方院墙、几间老屋。”
“年儿,爷爷只求一件事.......”
“你平安回来。”
“要是爷爷还在,咱们爷孙喝一壶烫酒,听你讲讲北地风雪、南疆烟雨。”
“要是爷爷先走了……”
“记得带一壶绍兴花雕,等王师收复中原那天,家祭时,替爷爷听听好消息。”
再硬的骨头,也有软的时候。
“咚”一声闷响。
许寿年双膝落地,额角触着冰凉的地砖。
这一跪,不单是血脉里的敬,更是心尖上滚烫的认.......
老爷子,当得起。
……
此前,许寿年托日耳曼人乔治·魏泽尔牵线,把自己引荐给了廖仲楷。
图的是黄埔军校校长之位。
自然不是单凭一个退役军官的履历就能定下的。
得先进入廖仲楷的眼,再借他的手,搭上荪先生这条线,
事情才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一步接一步地布,把常凯升手上那点气运,悄无声息地挪过来.......
这才是正道。
莽撞行事,只会竹篮打水。
廖仲楷那晚彻夜未眠。
常凯升拿党内经费炒股票,中饱私囊;
日耳曼陆军军事学院的教官私下评他:战术僵硬、指挥失据;
更别说此人惯会拉拢、排挤、暗中伸手,早让廖仲楷心头生刺。
左思右想,绝不能让他掌了黄埔的印。
真由着他一手遮天,军校怕是要变作他一人说了算的营盘。
那对格命大局,就是埋下一颗雷。
天光微明时,他提笔拟电,直发粤省。
除了详陈常凯升诸般不堪,还特意添了一笔:
许仲民之侄许寿年,携日耳曼军官汉斯及五名同僚来夏,愿效驰驱。
“许寿年?”
这是这个名字头一回,以正式电文的形式,落在荪先生案头。
可他盯着纸面,眉头微皱:“这名字……怎么听着熟?”
“夫人!”他随手把电文递过去,“你听听,熟不熟?”
他夫人,正是宋家二小姐,兼做他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