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沐观春下意识地瞧了楼云璃一眼,沙哑道:“儿臣……病了,不得不耽搁选妃。”

    严璧君怒极反笑,脸色陡然一变,拔高音量。

    “你一日不选定王妃,天下的流言蜚语就多存一日,如今天下初定,万事都指望着你,半点差池也不能出。”

    沐观春舌头舔过上颚。

    张口闭口全是天下,她这个人如何,她的母后是半点不在乎。

    严璧君最不喜欢她的桀骜不驯,厉声喝道:“你给哀家抬起头来!”

    沐观春依言照做。

    那双酷似严璧君的桃花眼,令严璧君生出诸多烦躁:“你别忘了,你是大焕的摄政王,你的婚事,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关乎小陛下的皇位,关乎天下黎民百姓。”

    沐观春实在忍不下去:“即便这女子娶进王府守活寡也要娶?”

    严璧君气得浑身紧绷,眼看就要发作。

    “困于后宫的女人也好,困于后宅的女人也罢,不管有没有夫君疼爱,一旦被困住,就都是苦命人。你娶人进王府,好好待她,让她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何尝不算待她好?”

    沐观春桃花眼底一片冰冷:“母后觉得,这就是好了?”

    “难道不好吗?”严璧君反问,“她们生来就背负着家族的命运,能嫁入王府,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们不过是家族利益牺牲品,何谈恩赐?”

    “你竟敢这样跟吾说话!”

    严璧君气得浑身发抖,理智断了线,冲上去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响亮得令人心惊。

    楼云璃一震:“皇祖母!”

    千川亦是一震,高喊“太皇太后息怒”,领着所有宫婢和奴才跪倒一片。

    “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是吗?”严璧君咬牙切齿地问。

    沐观春顾不上脸颊处的疼,直视着她的眼睛,眸中充满失望:“儿臣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啪!”

    耳光再度落下,比先前更狠。

    “皇祖母!”楼云璃也跪下去,“全怪璃儿,全是璃儿的不是,求您莫要再责怪千岁。”

    沐观春被打得偏过头去,倔强的神色不减分毫。

    严璧君指着沐观春,嘶哑地吼道:“…你当年就是太任性,害死了淑意,如今还是不知悔改……”

    淑意。

    沐观春的脸色瞬间苍白,咽喉哽住:“母后何必提她。”

    “为何不提?”严璧君几乎失控的怒吼,“当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吾的淑意怎么会死。”

    沐观春:“当年之事……当年之事……我也不想。”

    “若不是你执意退婚,淑意怎么会想不开,投湖自尽。”

    “我只是不愿毁了她的一生。”

    “你…你……生下你,真是吾造的孽啊。”严璧君涌出泪水,急火猛然攻心,一时头晕目眩,踉跄着往后跌去。

    千川箭步往上冲,稳稳接住她,再扶着她回弥勒榻。

    严璧君像被抽走了筋骨似的,泄了气,眸间闪烁微弱的光芒,偷向窗外看向窗外那片虚无缥缈的天空语着,“吾的淑意,可怜吾的淑意啊……”

    沐观春也止了声,难抑悲伤。

    严淑意是她舅父的嫡出女儿,舅母去的早,舅父又常年镇守燕地,幼时的严淑意便交由继室抚养。

    小小孩童,并没有多少自保之力,在后宅争斗中遭了误伤,被毒成哑巴。

    太皇太后心疼不已,亲自出手惩治了那恶妾,并将严淑意带回后宫,养在身边,衣食住行皆由自己亲自照料。

    且严淑意比她小上三岁,跟沐含卿同岁,便时常一起玩乐,情谊深厚。

    等她们都长到适婚的年纪,太皇太后怕严淑意身有哑疾会被婆家欺负,便命她娶了严淑意。虽然过不上寻常的夫妻生活,但一生平安喜乐且富贵荣耀,无人敢来欺辱。

    更何况严淑意本来也十分中意她。

    可那时的她像如今一样,不肯就范,多次因婚事与太皇太后发生龃龉。

    严淑意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以为是她嫌弃她是个哑巴,在一个夏夜跳湖自尽了。

    太皇太后骤闻噩耗,伤心欲绝,对她更是失望透顶,从此便与她离了心。

    福亲王府气氛怪怪的,连带着枝桠间的鸟雀也乖觉的噤了声。

    楼云璃的爱犬金元宝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缩在窝里,不敢嚣张造次。

    只因沐观春把自己关在沧澜院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就连送进去的膳食也原封不动地送出来。

    王府上下人人自危,生怕一个没注意触了沐观春的霉头。

    夜,冷得能冻死人。

    沧澜院内的灯火明明灭灭。

    池塘边,一轮弯月倒映在水中,被微风吹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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