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在岔道口停住,目光在两条通道之间停了一瞬。阿玉从他身后走上来,在右侧通道口蹲下来,指腹贴着脚印的边缘摸了一下,泥还没有完全干透,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泥。她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右边有人走过。”
【右边有人走过。】
【你猜是活人,还是死人在走。】
李富贵没有立刻选,站在岔道口停了两息,侧过头:“你跟得上?”阿玉把手指上的泥擦干净:“走不快,但能走。”
李富贵没有再问,选了右侧,往右边迈了一步。
右转之后矿道比主路窄,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辆翻倒的废旧矿车,车斗侧翻在道旁,轮轴断裂,边缘的锈层厚薄不均,断口位置的金属磨损发亮,露出底层较新的铁色。车底有几道新鲜的铁器划痕,方向朝里,地面散落着几块暗色的碎骨,边角已经被风化,但断面发白,折断的时间不会太久。骨面上有一道极浅的齿痕,不像是铁器劈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碎的。李富贵蹲下来,用指背碰了一下断骨的边缘,没有多余动作,站起来继续走。
【碎骨头。】
【不是人的。】
矿道在前方收窄,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板厚重,表面没有锈蚀,边缘的铆钉排列整齐,像是被人维护过。门缝里透出来一道极细的光,不像是火把的暖色,偏冷,像是矿脉自身的暗蓝色荧光。门缝深处,隐约有一丝极淡的腥气渗出来,混在冷光里,像是某种活物呼出的气。李富贵站在铁门前面,指腹贴着门缝边缘摸了一圈,没有锁孔,没有缝隙可以撬动。他收回手,准备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矿道深处,铁链拖地的声音响了起来。节奏均匀,速度不快,距离正在拉近,近到能分辨出铁链尾端刮过碎石时带起的细响。
李富贵没有回头。他往后退了一步,从铁门前侧身撤开,贴着岩壁边缘站着,看向来路的方向。那声音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只是停在那里。他压低身形,沿来路返回了大约二十步,在一处岔道弯角处停下来,紧挨岩壁,侧耳细听。他故意用脚尖踢落一块碎石,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滚了几圈停住。铁链声仍然没有动,死寂完全覆盖过来。他转身往回走了不到十步,前方的通道顶壁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大面积的碎石从高处滑落,声音密而沉,粉尘顺着矿道从远处漫过来,干燥的碎屑颗粒悬浮在昏暗的空气里,持续了大约十息之后才逐渐收住。前方通道被一堆碎石堵死了,石块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断口,是刚塌的。
前路是铁门,后路是塌方,侧方是从铁门方向压过来的铁链声。他退回来的时候,阿玉已经贴在了那段石壁侧边。在她刚才靠过的那段石壁边缘有一道竖向的窄缝,被塌方震落的岩块半掩着,落在阴影里,不细看很难发现。她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碎石,露出后面一道极窄的裂隙,宽约两掌,仅容侧身挤入。裂隙深处有风涌出来,带着地表植物的气息——草根、湿土和青草碾碎后留下的气味。
铁链声已经近到可以分辨出铁环之间碰撞的节奏,甚至能看清铁环刮过岩壁时溅起的火星。李富贵侧过身,右臂先探入裂隙,然后是肩膀,整个身体挤入那道窄口。岩壁擦过鳞甲,发出细长的刮擦声。阿玉跟着他,侧身挤进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拐角处的地面上,那道铁链拖行的影子已经到了。
裂隙比铁梯窄,两侧石壁粗凿过,脚下是碎石和干泥混合的硬面,越往里走越宽。前方隐约有光,不是矿脉荧光,是真正的天光——灰白色的,从一道矮口漏进来,把裂隙出口的石壁照成浅灰色。
李富贵从裂隙口钻出来时,天光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上,温热,带着地表干爽的风。矿道里那种闷涩的压迫感瞬间被吹散。阿玉跟在他身后钻出裂隙,站在他身侧。前方是北向谷地,荒土干燥,灌木丛丛生,一条土路沿着山脚向北延伸,路面被野草覆盖了大半,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但路基还没被侵蚀到完全看不出轮廓。
李富贵站在谷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合拢的窄缝。裂隙入口已经被枯草和灌木遮挡了大半,不走近看不出那里有一个出口。风从北面吹过来,干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焦味。他把右臂从鳞甲状态里收回来,转头,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谷地被矮坡遮住,矿道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阿玉快走几步跟上来,和他并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都没追兵了,你别当哑巴,能不能多说几句话。”
李富贵没有看她:“说什么。”
阿玉想了想:“随便什么都行。你说不说话我都跟着,但你不说话,闷得慌。”
李富贵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