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车战
    走出溪谷岔道不到两里,两个人从矮坡后面站起来,刀已出鞘,刀身上缠着旧布条。李富贵没有停步,迎着他们走过去。第一刀劈下来时他侧了半身,鳞甲擦着刀脊滑过去,左拳砸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刀脱手。第二人还没出刀,被他跨步贴近,肩顶进胸口,那人连退两步,后背撞上矮坡,滑了下去。两人倒地,时间不到十息。

    第二波接得快。三个人从坡后现身,站位比以前两拨更整齐,步幅一致,刀法统一,像是建制残部。中间那个最先动,刀尖平举直奔李富贵咽喉。他侧身避让,右臂鳞甲挡住第二人的横劈,脚下未停,近身撞入第三人的刀圈中。三刀落空、两拳命中,三人倒地的顺序几乎没有先后。

    第三个人是单来的。重甲披身,宽背砍刀的刃口上留着干涸的旧血,踩过地上的碎石时,靴底的重量不一样。他停下来,把刀横在胸前:“不用过去了。”他的刀从高处劈落,李富贵抬臂硬接,刀锋压在鳞甲上,肩骨传来闷响——力量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大,没有切开鳞甲,但骨头被压得往下一沉。他没有退,另一拳砸在对方肋甲上,甲面凹进去一块。那人往后退了两步,刀没松,目光落在李富贵肩头的旧伤上:“你撑不了多久。”

    李富贵往前走了一步。重甲人的第二刀刚抬起来,他已经跨过了那一步的距离,肘尖顶进对方握刀的腕窝,重刀落地,砸在碎石上。那人弯下腰,被他从后颈压住,脸朝下按进碎石堆里。李富贵站直,往山谷方向走。肩上的旧伤在用力时又渗出血,衣摆已经被血浸透,贴在腰侧,随着呼吸摩擦伤口边缘,每一下都在把结痂的创面重新扯开。他停下来,单手扯住衣领往下一撕,外衣从肩头裂到腰侧,被他从身上剥下来扔在地上。衣料落地时发出一声湿沉的闷响。鳞甲覆盖的右臂和肩背在光线下露出来,脊背上横着几道新旧交错的疤,肩胛处一道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肩胛骨不再像鼎炉院时那样从皮肉里顶出来,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贴着骨面绷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进入山谷窄口后,坡顶射下来三支箭,封住前路。李富贵侧身闪入岩壁凹处,箭矢钉入他刚才站过的地面,箭尾还在颤。远处地面刀手三人持刀压上,上下形成交叉火力。他贴着岩壁移动,第三箭擦过他肋侧时,阿玉的石子从侧上方投出,击中坡顶弓手右手腕,准头偏了一线,没有打断弓弦,但箭矢的方向因此偏移,钉入李富贵脚侧一尺外的地面。李富贵从凹处滑出,近身贴住地面持刀的手,膝盖顶进胸口,刀脱手,侧身从对方的身体上方跨过去。另一名弓手从坡顶向下射时已经找不到他的位置了。弓手放下弓后退了一步,李富贵已经贴到了坡顶边缘,把他按进坡面的碎石里。另一人弃弓翻下坡顶,穿过另一侧枯草荒坡,消失在丘陵浅草深处。山谷清空。

    前路又出现木栅栏,比旧道那座小,但封得更死。杂衣散兵三个人,其中一人握着铁锤——锤头比人头大,砸在路面时留下一个凹坑。李富贵扫了一眼锤头落在路面时地面震开的裂纹,没有停步。他先避开短刀,矮身近身贴近刀手,用肩顶撞入侧肋,刀手侧倒,还没来得及转身,铁锤已经扫过来了。他借着扫来的锤势侧身避开,锤柄擦过他的鳞甲时发出一声闷响,没有砸实,但震感沿着臂骨往上窜,从手腕到肩胛,整条手臂像被铁棍从内壁敲了一下。没有裂开。他退了一步,绕过锤击的落点,从侧面切入锤手的防御空当,一拳砸在他握锤的手肘外侧,锤脱手,落在荒土路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第三个人已经退到栅栏后面,李富贵走过去时,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等李富贵靠近就翻身往坡下跑了。栅栏没有锁。他从栅栏侧边绕过去,继续走。

    浅河渡口边的道路被封过,路面有新的车辙,但车辙断在渡口边缘,没有继续延伸。路上有几处新挖的坑,但没有一个填满过。李富贵路过时没有停。

    山谷尽头是一道矿道入口,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旧铁轨的残余段。铁轨上方嵌着两条并行的旧铁轨,入口内壁有两道用铁钎凿出的凹槽,已经覆了一层薄锈。入口处的木牌已经朽烂了半边,上面刻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只剩最底下一行还能辨认:“……向西二十里,有人烟。”

    矿道内站着两个人,衣领和袖口用布条扎紧,腰侧挂着的铁牌是旧库制式,牌面没有编号。李富贵跨过矿道入口时,第一个人拔刀的动作被矿道内的阴影吞了一半,被他的肘抵住;第二人的刀刚出鞘一半,就被膝盖顶了进去。李富贵弯腰,从第二人腰间摘下铁牌,翻了一面,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行小字刻在边缘,写着:追剿队。牌子边缘有一道细浅的划痕,和他之前见过的那几块铁牌不同,编号区空着,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他把铁牌收进怀里,与旧库铁牌放在同一侧。

    李富贵站在矿道入口,光线从身后漫进来,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上。肩胛处那道新伤口在光线里显得比刚才更深,血已经不再往外渗,只在伤口边缘凝成一层暗色的薄痂,被矿道的冷气一裹,表面发干发紧。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贴在矿道口外的岩壁上,被斜光拉长了一截,一动不动。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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