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把骨片翻到背面。表层凹槽已经被他摸过一遍，纹路和灰袍女子铁丝压痕一致。但他没有停。他沿着凹槽的尽头又走了一遍——底部的触感不一样。表层是勒痕，再往下压一层，能碰到更细的刻划。铁丝尖端反复刮出来的，比表面的凹槽浅得多。

    他侧过骨片，让头顶窄缝透进来的光斜着照在背面。角度偏了两次之后，光线从侧上方切过凹槽边缘，在骨面投下一层细长的阴影。那些浅痕的影子在暗处连成一行小字：“换方向。”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线，从字尾延伸出去，越过骨片边缘，指向骨池正下方。

    她不是路过。她是专门留的。

    【新线索：骨片背面暗记。关联标记：换方向（指向池底）。】

    李富贵把骨片放回石台边沿，屈膝压近池边。液面比他刚进来时平静了一些，但那股腥甜气还在。他俯身时，池底的灰白色液面下翻起一道暗纹——不是气泡，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转了一下身。一条灰白色的肢体从池底浮上来，触到池壁内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刮擦声，随即缩回液面之下。液面重新恢复平静。

    阿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石壁。一声极轻的闷响从岩壁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碰了。李富贵直起身，侧过头。石门正在合拢。无声，缓慢，门缝从一尺宽逐渐收窄到半尺、三指、一指。最后一道光线被门缝吞没之前，他看见石阶上方站着一道人影。

    铁链拖地声停了。那人站在石阶最上面一级，镣铐还扣在腕骨上，铁链从腕骨处垂下来，多余的链身缠在腰后，收得比刚才利落一些。他站在黑暗中，开口时声音哑得像喉咙里塞了砂砾：“铁牌正反控生死。你挂反了，门落锁。活人封坟场。”

    石门彻底合拢，第三层封死。李富贵站在黑暗中，指腹沿铁牌边缘摸了一遍，翻过来，重新挂回腰侧。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音重新开始，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囚徒走下来了。他停在石阶最下面一级，没有迈进第三层的空间，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李富贵：“第三层不是修炼地，是万人坟场。十活一筛选出来的，不是合格的兵，是还没咽气的祭品。活下来的，最后全部推进池子里。”他停了一下，“持铁牌能进，但从古至今，没人持牌生还。”

    李富贵站在石池边上，掌心收紧，骨片边缘硌着指腹。锁链在囚徒脚边堆了一圈，铁环接口处没有断裂痕迹，表层有一道极浅的铁丝刮痕，断面平整。石阶边角卡着一截崭新断链，切口利落，台面遗留数道平行铁丝切割纹路。

    灰白池水彻底归于死寂，不再泛起半分波澜。李富贵把骨片收进怀里，和皮纸、铁片、铁丝并排放入内层夹袋。

    “你挂着铁牌进来的，”囚徒说，“但你还没死。”

    李富贵屈膝下沉身形，掌心贴上地面。池底深处传来微不可闻的声响，沉得像一声被压在水下的叹息。他把手探入灰白色的液体，往下摸。池底有东西，硬的，边缘整齐，像是一块石板。指腹贴着石面滑行摸索，指尖卡入纹路缝隙——两个字的轮廓，笔画清晰。他摸了一遍：“李四。”

    阿玉指着那门说道：“那扇门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