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旧伤未愈北风紧
    铁矿洞深处,分岔巷道的尽头没有一丝光。

    李富贵靠着石壁坐着,肋侧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是阿玉撕了自己的衣摆拧成布条缠上的。血没有再往外渗,但伤口边缘还肿着,泛着发炎的红。他闭着眼,呼吸比白天浅,额头上一层细汗没干过。后半夜烧得口干,视线里的岩壁重了几层影子。阿玉起身靠近时带过来一股干草的涩气,一块凉布贴上他的额头。他眨了眨眼,确认是她,视线才重新定下来。

    阿玉蹲在巷口,手里握着柴刀,刀刃朝外,背对着他。洞口方向,碎石被碾过的声音在矿道里传得很远。不止一个人,步伐不紧不慢,像在确认什么。脚步声在分岔口停了一下,没有往深处拐,停了几息,然后往原路退回去了。阿玉没有动,柴刀横在膝盖上,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刀放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壁阴影里的李富贵,他闭着眼,呼吸匀了一些。

    天亮之后,他们从矿洞侧面的裂隙钻了出来。

    山谷不大,三面都是陡坡,一面长满了野藤,藤蔓从崖顶垂下来,把谷口遮得严严实实。中间有一小片浅潭,水不深,底是平的青石,边缘长着矮草。阿玉在潭边蹲了一会儿,把水囊灌满,又摘了几把带根的草茎,用石头捣碎了敷在李富贵肋侧的伤口上。他靠在石壁上,没有睁眼,绷带被揭开的时候腰侧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阿玉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问他疼不疼,把手上的草汁往他伤口边缘多抹了一层。

    第二天下午,谷口藤蔓外面传来脚步声。阿玉蹲在潭边洗草药,听见声音之后把手里的草茎搁在石头上,拎起柴刀起身。李富贵已经醒了,从石壁内侧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藤蔓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只在谷口外围走了一圈。脚步声很杂,没有规律,像是沿着山脚在搜。李富贵把阿玉往后拉了一步,自己贴在藤蔓后面,没有拔刀。脚步声在谷口徘徊了一阵,然后往山道下方去了。李富贵松开阿玉的袖口,重新走回石壁旁边靠着坐下。阿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追兵的事,蹲回潭边把那几根草茎重新捡起来。

    当夜,两人从山谷后侧的碎石坡翻了出去。

    第三天傍晚,在一片浅坡林子里撞见一个老人,背着药篓,篓子里装的全是枯草根。他看见李富贵肋侧的绷带和自己衣摆上撕过的缺口,又看了一眼阿玉走路的姿势,开口说了一句:“北面主路封了,你们绕不过去的。往西面走,山脊上有一条旧采药道,窄,但能走。”李富贵停了一下。老人用手指了一下西面山顶的方向:“翻过去之后别停,天黑之前能下到河滩。”然后背着药篓走了,没问他们是谁。

    翻山坡面比预想中陡,表层浮石多,踩一脚滑一步。阿玉走在后面,肩上挎着那只水囊,另一只手扶着石壁。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快到坡顶的时候她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浮石上,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腰侧撞在碎石棱角上。她没出声,膝盖撑住地面停了一下才站起来。李富贵回头的时候看见她腰侧的衣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渗血。他走回来,蹲下,把自己肋侧那根干净绷带解下来,没有拆散,整条递过去。阿玉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把绷带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自己缠上了。李富贵等她缠完,继续往上走,没有回头。

    翻过山脊之后,路从碎石变成了灰土。一条狭窄的山涧横在坡底,水浅,只没过脚踝。李富贵站在涧口停了一下,涧道两侧的树影里有动静。三个人,灰衣,没有带刀,但从腰侧鼓起的形状来看是短铁钎。李富贵没有回头,把手往后伸了一下,阿玉把水囊递进他手里,自己退了两步,蹲在涧口一块石头后面。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一个人从树影里出来时拳头已经砸到他面门了。第二个人从侧面切过来,手里握着短铁钎刺向李富贵的腰侧,被李富贵侧身让过,肘尖顶进他胸口。第三个人退了两步,转身想跑,阿玉手里的石头精准地砸在他脚踝上,那人身形一折,李富贵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涧口恢复了安静。三个人躺在浅水里,水把衣摆浸湿了,顺着涧道往下淌,没有流血,但也没有再动。李富贵站在水里,把短铁钎从第二人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翻面,刃尖朝下,插进涧底碎石缝里。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阿玉跟上来,腰侧的绷带已经被血浸出一小片红,但她没有走慢。

    往北走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抵达一处河滩,水面铺着一层厚雾。雾从水面往上升,把对岸整个吞没了。李富贵在滩边停住脚步,水声在雾里被压得很闷,听不出流向。阿玉站在他身后,湿透的裤脚贴着小腿,没有说话。对岸的雾里走出来一个人,灰布衣,腰间别着一根短铁管。他在水边停住,没有迈过河面,隔着雾开口:“正北已经封死了,天亮前还有一波搜山的往这边来。你们走不远。”李富贵站在浅滩上没有接话。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隔着雾气亮了一下,牌面上的纹路和当初灰袍女子那根铁丝上留下的压痕排布一样。他没有多做停留,把铁牌收回去:“往上游走,有一条旧道,能绕过搜山。”说完转身消失在雾里,没有回头。

    短期安全窗口开启。北地矿场危机深埋,建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