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感染率67%,炼骨初阶恢复速度低于恶化速度。建议清创换药,否则骨缝会在两天内渗脓。】
阿玉蹲在溪边,把几株暗绿色的草茎放在石头上,用碎石来回碾。动作起初不熟练,草茎从石缝里滑出来好几次,她捡回去继续碾。捣烂的草汁混着碎叶粘在石头面上,她刮下来,捧着走到李四旁边蹲下。手指碰到创口边缘时,他的腰侧肌肉绷了一下,但没有动。阿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草泥抹匀,动作比刚才轻了。她直起身,蹭干净掌心草汁,没有问痛不痛。
李四低着头,看着伤口上新敷的草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阿玉蹲在溪边甩手上的水:“你以前叫李富贵。”
“真土。”李四说,“以后我就叫李富贵。李四是死囚的代号。李富贵是我爹娘取的。”
阿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他旁边蹲下,把那块松了的绷带重新压紧。
夜很深。溪滩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闷,不止一个人,在碎石上走得很慢,像是在搜索什么。李富贵没有动,阿玉也没有。脚步声在溪滩边缘徘徊了一阵,然后转向河道另一侧,越来越远。两个人没有说话,等那阵声音彻底消失,才各自松开屏住的呼吸。
天亮之后继续走。前方旧道被一道木栅栏封死了,栅栏后面站着六个人——灰衣,制式长靴,没有系腰牌,但靴底纹路和河滩上那批一致。六个人分了三组,两两一组轮流巡视,封住了山道上中下三个方向。李富贵在栅栏外一丛矮树后面停住,看了大约十息。阿玉蹲在他旁边,手边放着一把石子:“我往左边扔,他们应该会往那边看。”他点了下头。
第一组换防时,阿玉的石子落进左边的灌木丛,发出短促的响动。离得最近的两个护卫同时转头,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李富贵从矮坡上滑下去,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第一个人还没回头,他的肘已经抵住了对方的后颈,第二个人察觉到异样时,拳头已经砸进了对方侧肋。另外四个发现不对,但阵型已经散开。河滩开阔,没有掩体,他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三息放倒两个,第五个被他的膝盖顶进腹部弯下腰,第六个向后退了一步,刀还没拔出来,拳头已经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六人清完。
他没有在原地等阿玉,直接往前走了两步。阿玉从矮坡后面滑下来,跟上来。身后六具身体横在旧道两侧,没有血迹,但都起不来了。
河道拐角处,四名追兵正沿着河滩方向搜索前进,距离不到两百步。李富贵没有加速,也没有改变方向,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河岸边的苇丛,让阿玉钻进去蹲下,然后自己折返,沿着河道迎向那四道正在接近的人影。
河滩开阔,四名追兵的站位拉得太散了。第一个人发现他时已经来不及拔刀,他被肘顶进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第二个人身上。第三个人转身想跑,被李富贵从身后扳住肩膀,按进河滩里。第四个人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尖对准他的颈部横切过来。李富贵没有后撤,右臂暗金鳞甲迎着刀脊硬吃住这一击——金属刮擦声在河滩上短促地炸开,刀身从中间弯了一下,脱手落进河里,被水卷走,沉进河底的碎石缝中。四名追兵倒在河滩上,呼吸还在,但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
天黑之后,两个人摸进一处断崖下方的凹洞。洞口被一丛矮灌木挡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阿玉矮身伏在洞口,把灌木拢回原位。李富贵靠在洞壁内侧,后背贴着冰凉的岩面,把肋侧的绷带重新压了压。
半夜,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断崖上方的碎石上,声音在夜间格外清晰。最近的时候就在凹洞上方不到一丈的位置,有一块石头被踩松了,滚落下来,擦着凹洞口边缘弹了一下,落进下方的灌木丛里。脚步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听。李富贵靠在洞壁上没有睁眼,呼吸压到最浅。阿玉坐在他身后,柴刀握在手里,刀背抵着石壁,连呼吸都压到几乎听不见。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远处去了。
第二天午后,两个人途经一座半塌的山神庙。庙门只剩半扇,屋顶漏了大半,神像倒在地上,只剩半截底座。庙里坐着一个老人,灰衣,旧鞋,手里握着一根竹杖,背对着门口。他的位置刚好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像是坐在那里等。阿玉的脚步顿了一下,李富贵没有停,从庙门经过时没有转头。老人没有抬头:“天亮之前,八个人会在前头山坳等着你们。你们绕不过去。”
李富贵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放在门槛上,用竹杖轻轻压了一下,又往门槛中间推了一寸。推完之后,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某种暗号。
“北边三里有座废铁矿,洞口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