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向晚,残阳如血,将西天的云翳染得殷红。
他在坊市几条主街上接连走访了数家专营法器与奇物的铺子,甚至去那散修大集转了一遭。
所见傀儡,皆是些以粗劣阴木与顽石拼凑的残次品,动作滞涩,灵气驳杂。
莫说抵御流寇,便是防些低阶水兽都显吃力。
暮鼓声起,惊飞了几只凄息在牌楼上的寒鸦。
徐长青不知不觉间,行至一处幽静所在。
抬眼望去,青石玉阶,石狮威武,“青云观”三字金匾在暮色中隐透威压。
观门半掩,淡淡的檀香气息随风飘散。
徐长青脚步微顿,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月馀前,徐希宁在此地试探接引道童的情景。
那守门的双生道童,其一便是傀儡之身。
灵气内敛,肌肤纹理皆与生人无异,若非刻意试探,根本难以察觉其真伪。
这等鬼斧神工的傀儡造诣,绝非寻常市井匠人所能企及。
那道观既有活灵活现的道童,未必就没有杀伐护道的力士。
徐长青拾级而上,跨入观中。
大殿之内空旷清幽,一名身着素净道袍的中年道士正在神台前拨弄香灰,动作不疾不徐。
听得脚步声,道士回转过身,打了个嵇首:“道友可是想来奉香?”
徐长青还了一礼,神色从容,开门见山道:“道长清修,徐某本不该叼扰,只是近日宗门征调在即,徐某欲寻一具能镇宅护院的傀儡。”
“偶然忆起贵观门外的接引道童形神兼备,不知观中可有战兵傀儡出售?”
中年道士闻言,拨弄香灰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了徐长青一番,见其虽气息内敛,但双目清明,进退有度,当即抚须轻笑。
“道友好眼力,我青云观虽是清修之地,但亦承了宗门‘千机峰’的香火,千机一脉精研傀儡机关,偶有试手之作,亦会置于观中,换些香火宝材。”
道士挥了挥手中拂尘,引着徐长青绕过大殿,行至一处防卫森严的偏殿内。
偏殿无窗,四壁镶崁着夜明珠。
殿中一方阵台上,立着一尊盖着红绸的死物。
道士上前,拂尘轻挑,红绸滑落。
一具身披玄黑铁甲,身形魁悟的傀儡显露真容。
其面如重枣,五官虽是用灵木雕刻,却透着一股活人不具备的冷硬肃杀。
双目闭合,双手拄着一柄开刃的精钢重剑。
“此乃‘玄甲力士’。”
道士轻抚傀儡冰冷的铁甲,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以百年铁木为骨,赤铜掺星纹钢铸甲,心口处嵌有一阶中品妖兽‘撼地猿’的妖丹为核。”
“此物若灵石充足,足以爆发出堪比练气四层修士的战力。”
“尤为难得的是,其躯壳坚韧,便是练气后期修士的随手一击,亦能硬抗而不毁。”
徐长青走上前,手指在这玄甲力士的肩吞处轻轻叩击,发出金石交鸣的清脆声响。
练气四层。
这等境界若是放在平日,在徐长青眼中已算不得什么大威胁。
但这修仙界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修为高低,而是人心叵测。
凡是修士,遇战则有惧,遇险则思退,重伤则畏死。
而这傀儡无痛无惧,不知疲倦。
这等绝对的忠诚与悍不畏死,对付那些只敢欺软怕硬的流寇与散兵游勇,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大有叔有练气五层修为,却缺了狠厉与杀伐。
若辅以这具无畏生死的练气四层玄甲力士,一正一奇,配合阵法,苍梧岛便算是真正有了自保的根基。
“作价几何?”
徐长青收回手,询问其价格。
中年道士竖起一根手指:“一千块下品灵石,这还是念在道友乃宗门附庸的份上,若是旁人,两千灵石亦不卖。”
一千灵石,买一个练气中期的死物。
若是落在寻常小家族耳中,定会骂上一句疯了。
但徐长青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徐某要了。”
一千块灵石飞出,在阵台旁堆作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山。
道士见状,眼中笑意更甚。
手中拂尘一扫,将灵石收起,随后递过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符牌。
“此乃控魂牌,道友只需滴血认主,渡入神识,这玄甲力士便如臂使指。”
徐长青接过控魂牌,毫不迟疑地咬破指尖。
“嗡——”
符牌血光微闪,徐长青与那具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