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云烟,聚散无常。
大泽春雨连绵,坊市长街,青石板上积水成洼。
自下了征调令,这坊市里便人心惶惶,戾气横生。
四周叫卖声依旧不绝,只是比起往昔的喧闹繁华,如今多是些嘶哑凄厉的甩卖与面红耳赤的争执。
“下品回春丹,十八块灵石一瓶,概不还价!”
“残破法盾,只要三块灵石,换口灵米活命啊……”
徐长青心中思量。
太平时节,尚能和气生财,逢此乱世,正当买卖已绝无可能攒够那数千灵石。
唯有杀人放火,才是积累资本的不二法门。
步履不停,徐长青拐入东街,停在“百炼阁”门前。
推门而入,炉火熊熊,热浪将门外的湿冷尽数逼退。
那红脸汉子正靠在砧子旁灌着凉水,见徐长青入内,也不废话,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乌木匣子,推了过来。
“道友,看看货吧。”
徐长青不疾不徐地掀开木匣。
一方三寸大小的焦黑方印静静躺在垫着红绸的匣底。
印面无字,四壁雷纹隐现,古朴厚重,不露锋芒。
“这雷击木材质坚韧异常,我费了不少气力,坏了三把刻刀,才将其内蕴雷气梳理顺畅,凝于一处。”
红脸汉子抹了把额头的亮汗,眼中透着几分自得。
徐长青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印钮,入手沉甸甸的,竟有数十斤重。
他悄然运转体内灵力,自指尖度入一丝木系真元。
“滋啦——”
雷印表面游走起细密如蛇的苍白电弧,一股狂暴的气息隐隐透出。
“掌柜的手艺精湛。”
徐长青满意颔首,将乌木匣子盖严,收入袖中。
红脸汉子咧嘴一笑。
“客官用得顺手便好,日后若还有这等极品灵材,百炼阁随时恭候。”
出了百炼阁,徐长青迎着呼啸的江风,祭起扁舟,贴着波涛汹涌的水面赶回苍梧岛。
徐长青未惊动族人,径直踏入静室,落下禁制,盘膝于蒲团之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内息。
待到精气神皆臻至巅峰,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在那方雷印之上。
“哧——”
血液触及雷印,沸腾蒸发,化作一缕缕血色雾气,顺着那些银紫色的纹路钻入印台深处。
徐长青双手结出繁复印诀,丹田内的青木灵力,如决堤江水般奔涌而出,将其包裹。
他低喝一声,右手掌心骤然翻转,那隐匿于劳宫穴的“雷池”紫痕大亮。
雷印受到牵引,缓缓悬浮于其掌心之上三寸。
刹那间,一股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自印台倒灌入掌心。
“呃——”
徐长青闷哼出声,肌肉不由抽搐。
若非此前以“五脏锻元汤”淬炼过皮膜肉身,这一下便足以废去他整条右臂。
他紧咬牙关,死守灵台一丝清明,催动《长春功》,与那霸道的雷霆之力在掌心方寸之间展开拉锯。
毁坏,修补,再毁坏,再修补。
不知过了多久。
悬浮于掌心的雷印渐渐缩小,那狂暴的雷光也逐渐内敛。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方雷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徐长青掌心劳宫穴中。
室内的光芒骤然一暗。
徐长青大汗淋漓,衣袍尽湿。
“成了。”
他调整呼吸,缓缓摊开右手。
原本那道浅淡的紫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方印图腾。
心念微动间,图腾之上电芒流转,蓄势待发。
雷印初成,气海翻腾。
徐长青静坐蒲团,任由掌心那股酥麻酸胀之感缓缓褪去。
有了这方雷印镇压劳宫穴,日后施展掌心雷,不仅反噬大减,施法之速亦能快上三分。
生死搏杀,这三分快慢,便是阴阳之隔。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静待推演完成。
......
光阴流转,晨昏交替。
这七日里,南渚大泽上的春雨歇了又落,落了又歇。
空气中弥漫的泥腥气愈发浓重,苍梧岛后山那十亩药田里的止血草,已然窜起半尺来高,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静室之内,徐长青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清鸣。
“终于好了。”
徐长青双眸陡睁,眸底精光湛然。
【推演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