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神色未变,并未因徐希宁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而动容,只负手走到青玉案后,撩起衣摆,缓缓落座。
徐希宁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反手将那两扇雕花木门死死合拢,又上了木栓。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垂着脑袋,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绞着衣角,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在苍梧岛上掏鸟摸鱼的混世魔王模样。
徐长青眼帘微垂,目光在这少年身上扫过,心中已然明镜一般。
宗门似海,人命如草。
这大泽边上的穷孩子,终究是被那巍峨的仙山磨平了棱角,生出了敬畏。
知惧是好事,知惧方能活命。
“宗门规矩森严,新晋外门弟子无故不得下山,夤夜归家,衣衫不整,可是私逃下山?”
徐长青拎起案上的紫砂壶,倒了半盏凉茶。
“告……告了假的。”
徐希宁咽了口唾沫。
“我说家中长辈大寿,杂役处的管事收了我两块灵石,批了三日假。”
“你这般做贼似地跑回来,可是惹了什么要命的祸端?”
徐长青单刀直入。
若非惹了兜不住的泼天大祸,这嗜财如命的小子断不舍得花这两块灵石的冤枉钱,更不会冒着夜色跑回苍梧岛。
徐希宁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半月来在百兽峰倒卖灵兽辅食,如何被如何被迫去寒潭偷盗“寒素蚁”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族长,那萧师姐虽是亲传,可那日我瞧得真切,她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徐希宁压低了嗓音,生怕隔墙有耳。
“那五十块灵石太烫手了,我一琢磨,这事儿邪门得很,她一个亲传弟子,要什么没有?”
“非得让我这个外门杂役去偷寒素蚁?我怕她为了灭口,随便寻个由头把我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如土色。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初春的冷雨打在笆蕉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徐长青并未立刻答话,手指在青玉案上轻轻叩击。
笃。笃。笃。
“寒素蚁,性极阴寒,专克火毒,冥火狮狂躁,手腕有伤……”
徐长青眸底闪过一丝幽光,心中念头电转。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赐,更没有从天而降的横财。
宗门之内,亲传弟子之间倾轧极重。
那萧寒衣受了伤,且极有可能是火毒反噬,却不敢声张,甚至连自己的师尊都要瞒着。
为何要瞒?
要么是这伤来路不正,或是她在宗门之内树敌颇多,没有能全心托付之人。
要么,便是她正在修炼某种违背常理,甚至可能窃取那头高阶灵兽本源的阴毒秘法。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外门杂役该知道的。
徐希宁这小子,不过是她随手捏来的一张擦手布,用完即弃。
“你倒是机灵了一回。”
“但仙门之中,最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徐长青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地方志,随意翻阅着,语气淡漠。
“她既然给了你五十块灵石,便说明在你身上,这条命,加之你那张闭紧的嘴,就值这个价。”
上位者谋局,下位者卖命。
“她若真想杀人灭口,那日你交了陶罐,便已是一具尸体,何须多此一举,赐下这等横财?”
徐希宁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族长的意思是……她不会杀我?”
“不仅不会杀你,日后或许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徐长青将书卷合上,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刺徐希宁心底。
“那些个内门天骄,高高在上,爱惜羽毛,他们手脚干净,不染尘埃,可暗地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需要阴沟里的老鼠去办。”
“你既已被她挑中,便安安稳稳地做这只老鼠,替她寻药,替她跑腿,只要你不问缘由,不探究竟,她便能容你。”
徐长青缓步踱回案前。
“我徐家如无根浮萍,根基浅薄,在这青河剑宗内,上无长老庇护,下无执事照拂,张家有个三灵根的私生女入了内门,便能横行无忌,我徐家呢?”
徐长青指了指徐希宁。
“你便是契机。”
“你要做的,不是躲,而是迎上去。”
“做她的脏手,做她的耳目,只要你对她还有用,你这外门弟子的地位便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借着她的势,在这百兽峰乃至整个外门站稳脚跟。”
“咱们不求她替徐家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