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正背着手在堂下来回踱步,脚底下的布鞋摩擦着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老脸紧绷,法令纹深深下陷,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见徐长青进来,李山脚步一顿,几步抢上前来,也不顾什么虚礼,压低了嗓音,语气急促
“徐族长,这回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徐长青神色未变,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也不急着发问,先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李长老稍安勿躁。”
徐长青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不知是何等大事,竟让李长老这般失态?”
李山看着徐长青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那股子火烧火燎的焦急倒是莫名散去了两分。
他苦笑一声,在客座上坐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缄,推到徐长青面前。
“这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刚从宗门里托人送出来的。”
徐长青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在那信封上扫过。
信封并未封口,显是已被拆看过数次。
“你也知晓,我那侄子虽没什么天赋,但他为人机灵,又舍得花钱打点,在那‘庶务堂’里倒是混了个跑腿的差事。”
李山身子前倾,轻声细语。
“前几日,他给一位刚从斩妖堤撤下来的内门师兄送药,听到了几句不该听的。”
徐长青抬眼:“哦?”
“惨。”
李山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斩妖堤那边的战事,远比坊市里传的还要凶险。”
“听说那边出了几头大妖,硬生生把堤坝给撞缺了一角,这一仗折损了不少人手,连筑基期的执事都陨落了两位。”
徐长青心中微动,想起今日在坊市所见。
药价飞涨,散修回流,甚至开始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劫道。
原来根源皆在于此。
前线一旦失利,这后方自然也就乱了阵脚。
“战事吃紧,宗门自会调遣人手,与我等附属家族何干?”
徐长青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语气平淡,试图从李山这里套出更多实底。
“若是只调遣宗门弟子,老朽又何必这般惊慌?”
李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那师兄说,宗门内已经议定,因弟子伤亡过重,为了稳固防线,也为了运送修补堤坝的灵材,长老会打算下达‘征调令’。”
“征调令?”
“正是。”
李山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征召青河剑宗所辖地区,所有附属家族都要给出练气中期以上修士,或是前往前线协防,或是负责押运物资。”
“短则两月,长则三月,这令旨便要发下来了。”
征调令。
平日里,家族向宗门缴纳岁贡,换取庇护。
可一旦战事到了紧要关头,家族便是宗门顶在前面的盾牌。
所谓的协防,说白了就是填线,所谓的押运物资,便是苦力。
若是张家那种筑基大族,或许还能凭借人脉关系,谋个安稳些的差事,或者出些灵石抵扣名额。
可徐家和李家这种小门小户,除了出人,别无他法。
徐家如今练气中期以上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徐大有和那个常年闭死关的老太太。
老太太气血衰败,去了也是送死。
徐大有虽然到了练气五层,但年岁已高,斗法经验稀疏,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一波妖潮都扛不住。
至于他自己……
掌心雷虽成,但毕竟不持久,若是真被征调去了前线,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这点手段,怕是难以自保。
“李长老,这消息可确切?”
徐长青却并未如李山预料那般惊慌失措。
他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回甘却久。
对于寻常家族而言,这确实是灭顶之灾。
上了战场,生死由命,家族传承一旦断绝,那便是真的烟消云散。
可对他而言,这未必全是死路。
在这苍梧岛上种田养鱼,安稳是安稳,但所能接触到的机缘终究有限,顶天了也就是些遗落的残宝或是未被发现的灵植。
而前线战场,那是绞肉机,也是聚宝盆。
修士陨落,储物袋无主,妖兽横行,精血妖丹遍地。
只要能活下来,这一趟的收获,足以抵得上家族几十年的苦功。
更何况,他如今手握通天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