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槽里的海水涨到半潮,一下一下拍着船壳,声音闷闷的,从棚子那边一直传到车间门口。
服务站院子里安安静静,枇杷树的叶子湿漉漉的。
阿光昨晚浇的水还挂在叶尖上,被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老方照例第一个到。
他把三块木牌挨个擦了一遍,院子里扫干净,蹲在车间门口划火柴。
风从海堤那边灌进来,火柴擦了两下才着,他用手拢着火苗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指上那道裂口今早没有冒血珠,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暗红色的,和手心那几块老茧一个颜色。
他把火柴梗顺手丢进石槽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始擦三块木牌。
灶屋里亮着灯,林秀娥已经在揉面了。
袖子卷到骼膊肘上面,小臂上沾着几点干面粉,面团在案板上来回翻滚,掌心推出去,指节收回来,揉得光滑了揪成剂子。
锅里的鱼丸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窗户蒙得严严实实。
她在玻璃上抹了一把,从抹出的那道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江海平端着缸子开水从宿舍那边走出来。
江海平蹲到车间门口,把缸子放在脚边。“今天是第十一天了。那两个生面孔上次走了以后一直没露面,洪家岛那两条渔船也一直没来。”
老方叼着烟,想了一阵。“越是这样越要小心。丁福贵这人我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栽的人。
他儿子在咱们这儿,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两个生面孔多半是他派来探路的,现在没动静,要么是在等什么,要么是换了别的法子。”
江海平把缸子端起来又放下,老方站起来把烟头丢进石槽里,“不管他换什么法子,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翻新水泵那批货,登记本上的保修承诺要全部核对一遍,检查完再让阿光送去王存志那儿备案。”
丁海峰到旧件仓库的时候,洪小兵已经在了。
他把仓库窗户全部打开,登记本翻到今天的那页,货架上那几台翻新水泵叶轮昨天刚清洗完,今天要登记入库。
丁海峰把帆布工具袋放在工作台边上,从台上拿起那把背面打着“方”字的呆扳手。
洪小兵说了句今天拆那台大的,洪家岛拉回来的旧水泵,叶轮卡死了,外壳锈得不成样子。
丁海峰蹲下来开始拆外壳螺栓,他拆得很慢,遇到锈蚀的地方就喷点柴油等油渗进去再拧。
洪小兵注意到他手背上多了一道新伤口,还没结痂,象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手怎么了。”
丁海峰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翻过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没事,昨天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洪小兵沉默了一阵,没有追问。
阿顺从新车间那边过来,怀里抱着刚从丁海生焊工区拿回来的焊工训练记录表。
他把记录表放在工作台上,蹲到丁海峰旁边,问这台水泵叶轮是不是上次那两个生面孔说是洪家岛那条渔船上的。
洪小兵说不是,上次那批水泵还在登记本上挂着预检标记,这两个生面孔走了以后就没再来过电话。
阿顺从兜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旧零件盒,说是昨天他清洗的旧喷油嘴教具,给丁海峰以后负责登记培训班教具用。
丁海峰接过来放在工作台上顺手的位置。
上午过了大半,老方钻进车间里那台公务船柴油机舱里继续大修。
阿海跟在旁边递扳手,扭矩扳手咔嗒咔嗒的声响一直没停。
丁海生蹲在焊工区焊补水产公司运输船的舷板,仰焊的时候铁水往下滴在手套上烫个洞,他从来不躲,焊完了敲掉药皮,焊缝还是那么整齐。
林秀娥在石槽边剔槽口,松木板用掉一块又一块。
邱长海坐在石墩上转核桃,偶尔抬头看一眼徒弟剔槽,看完继续转核桃。
丁海峰拆完第三台水泵叶轮,把叶轮外径在登记本上描完,又在草稿纸上复核了一遍。
他描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面压出了凹痕,描完以后合上登记本,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石槽边林秀娥和邱长海正并排蹲着捻缝,车间里柴油机的声音突突突响一阵停一阵。
他重新蹲下去,把第四台水泵搬上工作台,拿起呆扳手继续拆外壳螺栓。
他拧得很慢,碰到锈蚀的地方就停下来,拿棉纱把铁锈擦干净再继续。
洪小兵靠在货架边上,把丁海峰刚才描的那几页登记本翻了一遍。
丁海峰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用力,没有涂改。
他看见丁海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