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鱼汛,一年里头最大的渔汛,月亮岛的渔民等了一个冬天,等的就是这半个月。
码头上从早到晚都是卸鱼获的声音,带鱼银亮银亮的,鲳鱼巴掌大,小黄鱼一筐一筐往岸上抬。
鱼贩子蹲在码头边上过秤、记帐、付钱,忙得连抽烟的工夫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发动机的尾气,混杂着海风吹过来的咸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服务站也跟着忙起来。
春汛期间渔船白天出海晚上归港,修船只能抢在中午渔船靠岸吃饭的那一个钟头里干。
老方把服务站的人分了两组,他自己带阿海一组,负责主机和齿轮箱;丁海生带阿光和洪小兵一组,负责焊补和舵系;邱长海和宋师傅机动,哪条船有捻缝的活就去哪条。
江海平在车间里坐镇,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在排期表上把紧急报修一条一条记下来,安排人手去码头上抢修。
中午码头上渔船靠岸,老方拎着工具袋上了老陈的船。
老陈蹲在机舱口,脸上挂着愁容,说主机水温偏高,跑快了就开锅。
老方钻进机舱,拿手电照着检查了一遍冷却管路,发现是海水滤清器堵了,里头塞满了海藻和碎贝壳。
他把滤清器拆下来,拿高压水枪冲干净,装回去,又检查了一遍水泵皮带,皮带松了,拿扳手紧了两圈。重新激活主机,水温稳稳当当。
“你这滤清器多久没洗了?”老方从机舱里钻出来,拿棉纱擦着手上的机油。
老陈蹲在机舱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个冬天没用,开春忘了洗。
老方把扳手放进工具袋里,丢下一句下次出海前先检查滤清器,省得海上出毛病。
老陈连连点头,看着老方拎着工具袋下了船,又往码头上另一条渔船走去。
码头上还有好几条渔船等着老方去看,都是春汛这几天积下来的小毛病,他中午这一个钟头得跑好几条船。
丁海生带着洪小兵上了另一条渔船。船东姓马,说齿轮箱挂挡响,嘎吱嘎吱的,听着牙酸。
丁海生蹲下来拆开齿轮箱外壳,拿手电照着看了看,离合器片磨薄了,拨叉也有点变形。
他头也不回地问洪小兵:“挂挡响除了离合器片还有什么原因?”
洪小兵蹲在旁边递工具,想了想说拨叉变形也会响。
丁海生让他把拨叉也拆下来检查。
洪小兵拿游标卡尺量了量尺寸,拨叉没有变形,就把新离合器片递过去,说丁师傅下次让我装。
丁海生让开位置,说你装。
洪小兵蹲下来,拿棉纱把离合器片安装面擦干净,新离合器片抹上润滑脂,对角拧紧螺栓。
装完了试挂挡,顺滑没有响动。
下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在码头上,海水蒸发出来的热汽混着鱼腥味,熏得人直冒汗。
江海平从车间里走出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站在院墙口子往码头方向看了看。
码头上渔船靠岸又出海,桅杆上的小旗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老陈的船已经修好了,重新出海去了。
丁海生和洪小兵刚从老马的船上下来,洪小兵手里还拎着扳手,裤腿上蹭了好几道机油。
服务站这几天积压了好几条待修的公务船,都是春汛前就排了期的,齿轮箱漏油、舵系异响、主机烧机油,每条船都要拆开检查更换零件。
阿光管着旧件仓库,登记本上翻新件的进出记录又多了好几页。
他从旧件架上翻出一套同型号的离合器片递给洪小兵,又把换下来的旧离合器片登记入库,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老马渔船,离合器片磨损,换新。
字写得工工整整,和第一本登记本上阿海的字越来越象了。
林秀娥这几天留在服务站没上船。
石槽边待修的渔船排了好几条,每条船的捻缝都要她和小周还有宋师傅一起干。
小周管剔槽口和嵌板,林秀娥管捻缝和调桐油灰,宋师傅在旁边把关,哪道缝捻得不紧实就拿凿子敲两下让重来。
三个人蹲在石槽边从早捻到晚,凿子敲在麻丝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秀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调桐油灰,四盆整整齐齐排在窗台上,盖着湿布。
捻完一条船又调一盆新的,石灰筛三遍,桐油倒进去,拿铲子翻来复去地揉,揉得匀匀的。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桐油灰,拿湿布擦了又擦,指甲缝里还是留着灰白色的痕迹。
春汛第五天,平安号也出了趟海,但不是去捕鱼,是去拉货。
林父掌舵,林秀娥的弟弟在船上当伙计,他们从水产公司码头往月亮岛运几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