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一夜之间变了味,不再是咸腥湿润的,是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礁石滩上的硷蓬叶子卷了边,枇杷树被阿光早早拿草绳围了一圈,几棵小苗的树冠上也罩了破渔网。
灶屋窗户钉上了塑料布,车间门口挂起了挡风的旧帆布。
老方每天擦完三块木牌,扫完院子,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的时候得把手缩进袖筒里。
江海平把入冬的准备工作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到旧件仓库跟阿光对了一遍防冻物资。
草绳还够捆几棵树,旧棉纱能包水管,塑料布剩了小半卷,防冻液还有两桶。
阿光把每样东西的库存数量写在登记本上。
阿海带着洪小兵把石槽边上几根暴露的水管用旧棉纱裹了,外面再缠一层塑料布,拿细铁丝扎紧。
丁海生检查了车间里的焊机和水泵,把冷却水管里的存水放干净,怕夜里冻裂。
码头上,渔民们也忙着做越冬准备。
老陈把船底的藤壶铲干净,重新刷了一遍防污漆;老马在检修齿轮箱;老孙头推着舢板来服务站,让邱长海看看船底板有没有朽。
邱长海蹲在石槽边,拿手锤敲了一圈,说有两块板子冬天过了得换,现在还能用,等开春再来。
老孙头点点头,推着船走了。
上午,王存志裹着军大衣骑着摩托车到了服务站门口。
他把一个纸箱从后座上搬下来,里面是省里拨给服务站的过冬物资:两捆草绳、一捆塑料布、四桶防冻液,还有几包蜡烛和一盏新马灯。
老方接过马灯看了看,说这灯防风,比现在用的那盏强,夜班修船用得上。
王存志从兜里掏出一张通知递给江海平,说省里下了文档,要求沿海各站点做好防冻准备,特别是渔港码头的供水管路和船排设备,冻坏了春汛前修不回来眈误的是渔民的事。
江海平把通知看完收进抽屉里,说已经提前安排下去了,石槽边的水管都裹了棉纱,焊机和水泵里的存水也放干净了。
王存志蹲在车间门口和江海平核对了一遍物资库存,又问了翻新机的存货,说县水产公司那边越冬的船都在抢修,翻新件供不应求,服务站再熬几天等这批防冻的船检完就能轻松些。
临走时他又提起孙局长昨天开会提了一下,说今年冬天省里可能要搞渔船维修行业的年终评比,月亮岛是试点单位,材料最好提前准备。
江海平应了一声,说登记本和客户回访记录都在,到时候整理一份就行。
傍晚,阿光把剩下的草绳收进旧件仓库,登了记。
洪小兵把石墩上的搪瓷碗收进灶屋,林秀娥端了锅热鱼丸汤出来,让大家趁热喝。
老方接过缸子暖了暖手,说这锅汤比上午那锅还香。
林秀娥说不是汤香,是天冷喝热汤舒坦。
江海平接过缸子,热汽扑在脸上,把一天的疲惫驱散了几分。
夜里,风越来越大。
石棉瓦棚顶被吹得嘎吱嘎吱响,象有什么东西要从屋顶上滚过去。
江海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浪声比平时闷,象是裹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阿光急促的拍门声把他惊醒:“平哥,石槽冻住了!”
江海平套上棉袄跑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石槽里的海水一夜之间冻成一片灰白色的冰面。
薄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墨绿色海水,厚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硬壳。
四条待修的渔船冻在石槽里,船身被冰壳箍住,缆绳冻得硬邦邦的,象一根根铁棍。
礁石滩上积了一汪汪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枇杷树的叶子上挂了一层白霜,阿光围的草绳上结了冰碴子,手指一碰就碎。
老方蹲在石槽边上,拿手锤敲了敲冰面。
冰壳不厚,经不住大锤砸,但渔船被冻在冰里,船底板和冰壳冻在一起,不把冰破开,船没法动。
他站起来把烟头按灭,说破冰,先把冰面敲开把船活动开,不然冰壳越冻越厚,挤压力能把船底板挤裂。
丁海生拎着铁锹走到石槽边,往冰面上猛铲了几下。
冰面裂开一道口子,碎冰漂在水面上,底下是墨绿色的海水。
阿海带着洪小兵沿着第一条渔船船底砸开一圈冰槽,让船和冰面之间松动。
江海平拿铁锹一块一块把浮冰往外拨,手指冻得通红,虎口被锹柄磨得发烫。
老陈、老马、老周扛着铁锹从码头过道下来,二话不说添加了破冰。
老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