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好的桐油灰放在窗台上,她听见老孙头的话,没出声,只是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那把凿子。
凿子手柄磨得的光滑透亮,刃口那层钝光还在,上头也有着她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刚来修船点的那一年,邱长海让她在废板上剔槽口,剔坏了就重来,剔到手指全是水泡。
那些水泡破过又好,好了又磨,最后磨成了现在这层硬邦邦的茧子。
这把凿子和那本登记本一样,都是她来过的证明。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光把旧件仓库的窗户关好,塑料布裹严实,锁好门窗。
他走到枇杷树前面站了一会儿,那几颗青果子比前两天又黄了些,再过一阵就能摘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枇杷熟了,摘下来分给大家,剩下的晾成枇杷干,冬天泡水喝。
这件事不用写在登记本上,但他觉得应该记下来。
晚上服务站安静了,阿光还蹲在仓库里就着灯翻本子。
他的登记本上每天都添新东西,今天比昨天多一行,明天比今天多一行,和院子里的枇杷一样,一天一天慢慢长。
海浪轻轻拍着石槽,一下,一下,不急。
月光照在院门口那排木牌上,明天还是这些活,明天还是这几个人。
登记本上的空白页还很多,够用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