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秋忙
    洪家岛的船开走以后,修船点空了两天。

    石槽里只剩下三条待修的小船,西边船排空着,东边船排也空着。

    老方蹲在礁石上抽烟,看着空荡荡的船排,说闲得骨头疼。

    邱长海蹲在旁边捻缝,说骨头疼就多干活。老方说没活干。邱长海说没活找活。

    老方站起来把工具墙上的扳手全拆下来拿柴油洗了一遍,又按型号挂回去。

    洗完了蹲回礁石上,说还是闲。

    闲了不到三天,活就来了。

    先是老孙头家的舢板又长藤壶了。

    老孙头把船推过来,说这回不是捻缝,是船底板又朽了一块。邱长海蹲下来看了看,朽得不大,剔掉嵌块新板就行。

    宋师傅带着林秀娥干了一天,修好了。

    老孙头蹲在船边上看了半天,说这板换得跟新的一样。

    宋师傅没说话,把凿子擦干净放回工具袋。老孙头又问多少钱。宋师傅说不要钱。

    老孙头愣了一下。宋师傅说你上回台风过后帮修船点捡了一上午碎木板,抵了。

    老孙头蹲在那儿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象是有这么回事,站起来拍拍裤子说下回有活还叫我,推着船走了。

    接着是老马家的船。

    齿轮箱挂挡又响了,嘎吱嘎吱。老方拆开一看,拨叉变形了。不是上次那个拨叉,是另一个。

    老马蹲在旁边说这齿轮箱怎么老坏。

    老方说你这船开了十几年,齿轮箱没大修过,今天坏这个明天坏那个正常。把拨叉拆下来拿气焊烤红了锤正,淬一遍火装回去,挂挡顺了。

    老马问多少钱。

    老方说拨叉校正不要钱,但你这条船该大修了,年前拉过来拆开全检查一遍。

    老马说行,年前拉过来。

    然后是蔡大头。

    不是修船,是来送鱼。

    他拎着两条鲅鱼站在院门口,说不是修船不能来吗。阿海把鱼接过来,说能来,不修船也能来。

    蔡大头蹲在礁石上看着石槽里的船,看了一阵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我家那条船主机声音不对,改天拉过来给看看。老方说行。

    修船点又忙起来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林母亲自操持了一大桌子菜。她腰好了大半,不能久站,炒两个菜就得坐下歇一会儿。

    林秀娥在旁边打下手,姐妹两个洗菜切菜。林父坐在院子里补渔网,补两下抬头看看厨房。

    平安号靠在码头上,船头的三个白漆大字被太阳照得发亮。

    江海平提着一盒月饼来的。月饼是镇上食品店买的,五仁馅的,油纸包着,上面盖着一张红纸。

    林母接过来看了看,说买这个干啥,贵。江海平说单位发的。

    林母说修船点还有单位呢,笑了。

    晚上月亮升起来,林父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清蒸带鱼、红烧鲳鱼、白灼海虾、海菜凉拌、蒜蓉青菜、炖鸡、鱼丸汤,七菜一汤。

    林父开了一瓶滨海大曲,给江海平倒了半碗,自己也倒了半碗。两个人碰了一下碗。

    林父喝了一口酒放下。“平哥儿。洪家岛那条船,修了一个月。老洪回去以后打了三趟鱼,趟趟满载。前天专门跑过来,送了一筐带鱼一筐鲳鱼。搁在修船点门口,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江海平说看见了,带鱼和鲳鱼腌了一部分,晒了一部分,够吃半个月。

    林父夹了块带鱼。“他说欠你的钱年前能还上一半。剩下的一半明年开春还清。我说不急,他说急。欠着债睡不着觉。”

    江海平没说话。

    林父又喝了一口。“我以前也那样。欠信用社八万块,天天睡不着。天不亮就醒,醒了就想这八万块怎么还。

    平安号修好那天,你说慢慢还。我当时想,这人情欠大了。后来我想通了。人情不是债。人情是人情。”

    他看着月亮。“老洪也想通了。他今天走的时候跟我说,方师傅修好的不是一条船,是把他从海里捞上来了。”

    林秀娥端了一盘切好的月饼出来。月饼切成八瓣摆在盘子里,五仁馅的,核桃瓜子花生芝麻青红丝。

    她拿了一瓣递给江海平。

    “我妈说单位发的月饼比买的好吃。”

    江海平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硬,但确实是那个味儿。

    八月过完,修船点的帐上又攒了一笔钱。

    整个八月修了十五条船,毛利三千五。洪船东那条船的大修费用记在帐上,等他打鱼还。

    老陈老马蔡大头他们帮忙捞船修船,工钱都没要,江海平给他们记了工分,年底折成修船费扣掉。

    九月初,王存志来了。骑着那辆嘉陵70,后座上绑着一箱苹果。

    说是渔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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