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张
    盐务所的房子比邱长海描述的还要破。

    三间石头屋,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里有一半是碎的。墙上的白灰剥落殆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门坎被海风磨圆了,门板斜挂在门框上,合页只剩一个。

    院子倒是不小,足有三分地,长满了齐膝的硷蓬和芦苇。靠海那侧的院墙塌了一个大口子,从口子看出去,能直接看到海。

    礁石滩就在院墙下面。黑色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退潮时露出大片,涨潮时淹掉一半。礁石和礁石之间,是一道天然的石槽,宽五六米,长二十多米,水深刚好够一条小渔船进出。

    “这地方,以前是盐务所收盐的码头。”老方站在塌掉的院墙口子上,指着那道石槽说,“盐船从这儿靠岸,盐包卸下来,在院子里过秤,然后拉走。六几年盐务所撤了,房子就荒了。”

    江海平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三分地。石头屋三间。天然的石槽码头。离月亮岛的渔船码头不到一里路。

    “方师傅,这地方,能行吗?”

    老方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院墙口子蹲下,摸了摸礁石的表面。

    “这礁石是花岗岩,硬得很。在这儿架船排,地基不用打太深,钢轨直接锚在石头上就行。石槽的宽度够一条二十吨的渔船进来,水深也够。就是涨大潮的时候要注意,潮水最高的时候能淹到院墙根。”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三间石头屋。

    “中间这间大,做车间。东边那间放零件工具。西边那间搭个床铺,值夜的时候睡。”

    “屋顶得重新铺瓦。墙不用抹灰了,结实就行。地面得打成水泥的,不然机器放不稳。电从镇上接过来,大概八百米。水不用接,院子里打口井。”

    江海平听着,从兜里掏出本子,一样一样记。

    老方说完,看着他。

    “我算了一下,光这些基础设施,就得两千出头。你那三千块,扣掉给林家的一千,还剩两千。全砸进去,买焊机的钱就没了。”

    江海平合上本子。

    “焊机先用厂里淘汰的旧机。我跟龚叔说好了,车间里那台老交流焊机,厂里正要处理,作价三百。能用。”

    老方挑了下眉毛。

    “你连这都想到了?”

    “昨天在车间干活的时候问的。”

    老方没再说什么。

    邱长海一直蹲在院墙口子那儿抽烟,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船排怎么办?”

    船排是修船点的内核设备。一条船要修,得先用船排把它从水里拉上来,架到岸上。船排就是拉船上岸的轨道和滑车。

    厂里的船排是电动的。月亮岛这边没电,也用不起。

    “用手拉葫芦。”江海平说,“两条钢轨铺到水里,滑车上装滑轮组,用钢丝绳和手拉葫芦拽。一条二十吨的船,三个人,半天能拉上来。”

    邱长海把烟头掐灭在礁石上。

    “你拉过?”

    “在厂里看人拉过。”

    “看和干是两回事。”邱长海站起来,“手拉葫芦拉船,讲究的是稳。拉快了船晃,容易从滑车上掉下来。拉慢了潮水涨上来,白费功夫。滑轮组怎么穿,钢丝绳怎么绑,都有讲究。”

    他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我来。我在岛上帮人拉过十几年的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三天,江海平象一只陀螺一样转。

    早上五点从家出发,骑车到月亮岛。老方和邱长海已经在盐务所院子里等着了。

    第一天清理院子。邱长海从岛上叫了三个年轻人帮忙,砍芦苇、拔硷蓬、清碎石。院子里的土是盐硷地,表面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铁锹铲下去嘎吱嘎吱响。

    老方说这种土打不了水泥地坪,得先铺一层碎石垫层,再打混凝土。江海平骑上车去镇上买碎石。

    碎石论车卖,一拖拉机十五块。他要了三车。

    碎石卸在院子里的时,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后来知道他叫阿海,是邱长海的侄子,问江海平:“平哥,这地方真能修船?”

    “能。”

    “修一条船多少钱?”

    “比厂里便宜一半。”

    阿海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家那条船,过阵子也来修。”

    第二天铺钢轨。钢轨是从船厂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旧是旧,但没锈透。邱长海用水平尺一段一段校平,误差不超过一个硬币的厚度。老方蹲在旁边抽烟,偶尔伸手比划一下。

    “这一段高了。垫片加一块。”

    “这一段歪了。往左挪两公分。”

    江海平蹲在旁边,给两个老头递扳手。

    钢轨从院墙口子一直铺到石槽的水里。铺好以后,邱长海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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