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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汉子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攥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石头,石头上全是血。

    复仇的情绪已经发泄,可是情绪还在沸腾,需要一个新的支撑点,帮助他们不要早早死去。

    萧靖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只有他能给这个支撑点。

    于是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却比刚才更响:“战争还没有结束。”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人,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们看见了——这些人,这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这些把你们的血肉当粮食吃的人,他们也是会死的。他们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和你们跪在地上求他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呼啸,雪在下。

    “可战争还没有结束。杀这几个人,不够。杀这几百个人,也不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抬起手,指向东边,指向那个方向——那里是长安,是大晏的都城,是那个疯了的皇帝坐着的地方。

    “因为那个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没有死。因为他还在炼丹,还在修仙,还在用活人的命炼他的长生不老药。你们交的税,变成他的丹炉;你们种的粮,变成他的供品;你们的命,变成他的药引子。t他不死,这天下就好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像是在这漫天风雪里点了一把火。

    “你们告诉我——是谁的父母,被逼得跳了河?是谁的子女,被卖给了贵人当菜人?是谁的友人,被拉去修路、修宫殿、修丹炉,再也没有回来?”

    人群里,有人在哭。那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萧靖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单独说话:“不要哭。痛哭,不能让那些罪人付出真正的代价。”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雪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那把刀已经卷了刃,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把刀举起来,举过头顶,刀尖指向长安的方向。

    “我只有一句话——谁拿走了我们的血肉,我们的粮食,我们就去杀谁!”

    雪地里,有人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站在雪地里,站在那面「干」字旗下,站在萧靖川面前。他们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火光。那火光很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烛头,可它没有灭。

    萧靖川的刀指向长安,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来的:“站起来!跟着我,一起去!冲入长安城!既然晏帝死不悔改,依旧要继续用人炼丹,以至生灵涂炭,神明震怒,降下宝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那么我们就去烹了那个晏朝的王!”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起刑鼎!”

    那声音很突兀,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汇成一股声浪,在这漫天风雪里翻滚。

    “起刑鼎!起刑鼎!”

    萧靖川站在石阶上,声音穿透风雪,穿透了那一片呐喊,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跟着念了起来,念得磕磕巴巴,念得南腔北调,念得根本不成调子。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整座咸阳城都在跟着念:“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萧靖川的声音又拔高了:“既食我黍,便由命赎!”

    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既食我黍,便由命赎!”

    萧靖川的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指向长安的方向。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可他还在喊:“现在中原鹿肥,我们人人有福同享!打进关内去,打进长安!”

    他亲手砍下了那几个尸体还有人形的,最臭名昭著的贪官污吏的头,血溅了一脸。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面旗下面,浑身是血,像一尊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修罗。

    然后他搬出了那些政策。不是他想的,是镜子和顾月点翠一起研究出来的。什么轻徭薄赋,什么不纳粮,什么分田地,什么免欠税。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些是能让大家的生活水平变好的,也是他该做的。

    他站在石阶上,一条一条地念,念得口干舌燥,念得嗓子冒烟。每念一条,下面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他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恍惚了,好像他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念诵着刑文法律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不希望这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雪沫子呛进喉咙里,冰凉冰凉的。然后他睁开眼,刀尖指向长安,声音沙哑,却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现在——随我一起,冲入长安,亲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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