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现在的天子是云起帝,但是现在所有人脑子里还有几个是云起帝?
没人敢去细想。
萧泽叹了口气,看黑龙卫准备将萧涣压下去,他起身,挥挥手屏退准备跟过来的宫人们:“孤……我去送三弟一程,你们不用跟着。”
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沉默地退后。
倒是按着三皇子萧涣的萧四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怎么还有人平白无故给别人增加工作量呢?!
云起帝没有说要如何处理三皇子,于是黑龙卫只能将这位皇子押到老地方——诏狱。
诏狱的狱卒瞪大了眼睛,哪怕是做梦他也不敢想,短短几天内这座用来审问□□人的囚牢居然能迎来两位皇子。
哦,狱卒想起三皇子身边跟着的太子,其实是三位。
当今圣上的三位皇子全都进过诏狱,这种事情写在史书上后世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可惜不论是三皇子还是曾经的太子,现在都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无用的冗杂缛节了。
如今断定贪污案幕后主使为三皇子的证据只有天幕上白工的一面之词。但是云起帝亲手让天幕停在了那段一面之词的位置。
这说明真相并不简单。
黑龙卫已经动了手,这几年太子多少还是经手了不少东西,知道这意味着父皇想让这个案子停下来了。
至少停在三弟这里。
可是为什么?父皇要帮谁掩盖什么?以至于甚至愿意冒着惹怒仙人的不敬之名亲手斩断天幕……
天子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刚云起帝挥剑斩断神迹的那一瞬间——这片土地王权的象征是如此锋利,如此不容置疑。哪怕现在只是偏安一隅,那把剑也足够让天下的一切随云起帝的心意而动。
那是他和萧涣争夺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们拼尽全力想要距离那把剑近一点,更近一点,他们身后的氏族世家疯狂托举着自己选定的未来紧致,试图在更叠的王朝中找到继续延续下去的锚点。
它是如此的让人垂涎。但是为什么……
萧泽突然抖了抖,为什么现在想起那把剑,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至极的恐惧?
可明明曾经他那么想要得到那把剑。
“兄长一定要留在这里看臣弟的笑话吗?”
黑龙卫守在监牢外,萧涣看着自己那个没什么亲缘的哥哥在稻草堆里选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下,开口冷嘲热讽道。
萧泽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现在连太子都不是了,真说笑话,说不准你和我谁的笑话更好笑呢。”
萧t涣苦笑:“但你至少还是皇子,我和母亲——”
他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萧泽突然变了脸色。
“哈哈哈,你居然还在我面前提你母亲,是啊!但是你还有母亲!你,甘贵妃,父皇,这么长时间,你们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像一家人——那么我呢?我算什么?我死去的母亲算什么?”
萧泽突然俯身拽起了萧涣的领口,整个人都不似刚刚的麻木淡然,好像被萧涣那句话戳中了最隐秘的痛点一样。
萧涣这个讨父皇喜欢的混蛋在想什么呢?父皇那么喜欢他,在他犯下这种滔天大案之后依旧只是把他放在诏狱,上一个君和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萧涣到底还在自己不满些什么?
嫉妒,萧泽太嫉妒这个家伙了,为什么他拥有母妃,拥有母妃的爱。甚至拥有父皇的爱,甚至就连朝堂上都有许多人去支持这个后来的家伙,明明他才是太子,他才是未来的储君,但现在却名存实亡。
“萧涣,你不要觉得我安慰了你几句之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戳别人的痛点——”
萧涣只是冷笑一声:“兄长,你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看来这么多年父皇的苦心全都是泡影。”
萧泽闻言更生气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明明都是你拥有的东西吧?你现在是在挑衅我吗?”
父皇的什么苦心?什么泡影?都是对你萧涣的才对吧?!
萧涣叹了口气,明明现在的阶下囚是他。但是他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位哥哥,好像萧泽他才是那个身陷囹圄的人一样。
萧泽:“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涣的视线让他感觉太不舒服了,好像他辜负了很多人,甚至辜负了很多人命一样。
如果江南贪污案的幕后主使是萧涣的话,他又凭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他?
君和的死,君家一家,徐琅,甚至江南数码被牵连的官员。因为军饷被挪用而死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的白骨……这桩桩罪孽不都是你萧涣的吗?
你又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萧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