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怒之下叫停了沿海煮盐。
于是,原本已经宽裕了些的盐政,就这么水灵灵的回到了原点。
林渡想到这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叫,疼得厉害。
其实吧,光他知道的海水出盐法子就有两种。
一个是淋卤煎炼法,把那海水引到草木灰上头浓缩,等得了浓浓的卤水再拿去煎煮,便能结出白花花的盐巴来。
可这法子他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行不通。
虽说比直接煮海水省了些柴火,可根子上还是离不得柴。
若是如今海边的树木还富余也就罢了,偏偏眼下往那地上栽都栽不及,哪儿还敢再砍?
更要紧的是,天幕把竹简亮出来了!
虽说被抹掉了大半吧,可露出的那一半里头,但凡是看过的,便晓得跟这法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天幕上说的那法子,他也是见过的。
不就是晒盐么?
修梯级盐田,把海水当浇田的活水一般引进去,一层一层往下淌,然后便硬晒。
晒上个十天半月,盐巴便自己附着在田壁田埂上了。
这法子么,看着简单,可和池盐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弊端——它吃天气。
非得是那又长又辣又毒的日头才好!
可偏偏虞武帝新扩的那片海疆,一年里头有小半年冷飕飕的,实在不好直接用。
“想出来了没!”急性子的林时忍不住催促道。
林沐也没惯着,一巴掌拍在了林时的背上并瞪了他一眼。
“有了有了。”林渡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长出一口气,“晒吧,也只能晒盐了。”
“晒?”林溯和林沐都是一愣。
“对。”林渡点点头,把这晒盐的法子和好处,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了。
林沐一听,就觉得这个法子不大靠谱。这不就跟他们如今吃的盐一个路数么?
都是煮卤水、刮盐土,怎么如今把那含着盐的水换了个品种,产量就能上去了?
这话听着就悬。
林溯倒是亲眼见过天幕上那竹简的,他在脑中把林渡说的法子细细比照了一回,发现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头一步便是拉盐田?”林溯顺着林渡的思路往下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林渡点头,毕竟天下就没有不出问题的变动。但真要问会出什么问题,那也只有等出现了才知道。
林溯沉思片刻,道:“既如此,不如先把这梯田晒盐的法子写成条陈,递到父皇跟前。”
林沐一听就急了,脖子一梗就呛过去了:“你开什么玩笑?老七这法子连个影儿都没有,光凭几句话就往御前递?父皇要觉得不靠谱,发起火来,倒霉的还不是老七跟老九?”
林溯也不恼,只看着他,目光温温的:“你来晚了。天幕在殿前放得最清楚,上头露出的那半幅竹简,画的正是老七说的梯田盐池,箭头走势、池子形状,全对得上。”
“条陈递上去,父皇就算心里不满意,只要对着天幕那张图看上一眼,便知道老七没有胡编,疑心便落不到他们头上。”
林沐将信将疑,转头去看林时。
林时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真的,二哥,那竹简上头画的,跟七哥说的一个样。”
林沐这才把眉头松了几分,勉强道:“那行,你们兄弟俩既然都对得上,我也不拦了。”
“等等——”林渡赶紧举起手来,“这法子,谁来领这个功?”
林溯和林沐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你不要?”
林渡把手摆得飞快,生怕摆慢了那功绩便像鬼影子一般追上来贴在他身上。
他是有始有终的人,始终坚持自己的梦想——当个闲王,吃喝不愁。
他可不想在朝臣和虞武帝跟前露脸,好端端地被拖进夺嫡的浑水里去。
林渡都摆手了,林时就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了。
天幕说得明白,自己在这桩事上充其量就是个跟在后头干活的,能有个促成的功劳便顶天了,旁的跟自己毫无瓜葛。
再者,光是今天这一回勇敢,换来的阴影就够他这辈子难忘的了,哪里还敢邀功?
他躲都躲不及!
林渡直言不讳:“大哥,二哥,我没那个心思。这功劳我不要。”
林时更是急的眼睛都直了:“我我我,我也不要!那天幕都说了,我就是个办事的,别想往我头上栽啊!”
林溯闻言,犯了难。人被圈了这么一遭,也就到了都能理解的境地了。
老七从头到尾都一门心思想当闲王,他知道,他理解。
老九呢,偶尔会生起点雄心壮志,但架不住吓,他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