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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下了外袍, 轻轻盖在宋楹身上。

    后者无声无息地坐着,俨然入了定,对外界浑然不觉。

    正因如此,沈怀章方敢认真地端详她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宋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不再像刚醒过来时那般瘦削,下颌的线条柔和了些,唇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阳光如碎金一般落在她肩头,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

    “沈道长,你要这样看我到什么时候?”宋楹突然开了口。

    沈怀章心中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却见宋楹已经睁开眼看着他,笑盈盈的。

    她许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沈怀章一时怔住了。

    见他没有反应,宋楹一时有点尴尬。

    “那个……”

    “宋娘子想好待徐白灰飞烟灭后,何去何从么?”

    沈怀章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没有看她。

    宋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过。”

    “听闻师兄前些日子在凌风城外购置了一套宅院,”沈怀章请她坐在身旁,将斟好的热茶递过去,“你可是要随他而居?”

    宋楹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低头饮茶。

    她心里乱糟糟的,竟没注意到那茶水是刚泡好的,滚烫的茶汤一下子烫到了嘴唇,呛得她猛地咳了起来,只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宋楹三两下顺回了气,这才发现沈怀章竟握住了她的手,一滴滚烫的茶汤都没有溅到。

    而他白净的手背上,已然烫出了一片红痕。

    宋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他的手。沈怀章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那片红痕,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若是师兄,应当护得住你。”

    宋楹不知他此话何意,刚要发问,就听沈怀章问:“同我在一处,很不自在么?”

    宋楹:“…………”

    沈怀章:“直说便是。”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她若说没有,怕是沈怀章也不会信,若是回答有,那气氛就更尴尬了。

    “……是,不太自在。”

    宋楹思忖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沈怀章沉默了一瞬,问道:“还是因先前……我将错就错,轻薄你之事吗?”

    宋楹没有接话,垂下眼,算是默认。

    沈怀章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像是苦笑,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知道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最终宋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怀章抬起眼看着她。

    “我是说……”宋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自在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怪你。就是……事情太多了,我脑子乱,还没理清楚。你突然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沈怀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宋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给我点时间。”

    “好,”沈怀章的声音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继续练剑吧。”

    宋楹握着剑柄,看着沈怀章退到几步之外,像往常一样负手而立,准备替她看招。可方才的对话却像一根细刺,他似乎有着言外之意,可她一时半会却琢磨不出来。

    半年的时光转瞬即过,真到了要面对之时,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茯苓曾经年少无知,避开了师兄师姐的重重围堵,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后山的观雷台,亲眼看过师父历劫。

    几十道柱子粗的天雷追着严掌门劈,一道接一道,轰隆隆地砸下来,震得整座山都在发抖。

    向来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掌门被劈得满山头跑,每一根头发都炸出了花,原本飘飘欲仙的白袍被劈得只剩几条焦黑的布料,挂在身上,迎风飘荡,十分不雅观。

    那一幕给年幼的茯苓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好不容易度过了天劫,严掌门捡回一条命,却元气大伤,不童老颜也跟着衰老了许多,说什么都不肯再破境,妄图登仙了。

    所以知道宋楹要历劫的时候,她整整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盯着两只肿眼泡去给宋楹送行。

    “宋娘子,你……你别跑太快,雷劈下来的时候,站着别动,说不定劈得准一点,一下就过去了。”

    宋楹抬头看了看茯苓那两只肿眼泡,又看了看各自偏头假装不认识她的两位师兄,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卫鹤生已然在观雷台上等着了。

    观雷台建在流云峰最高的山崖上,四面空旷,无遮无拦。此刻天色阴沉,浓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巅之上,云层深处有电光隐现,似有游龙在里头翻涌躁动,随时要撕裂天空。

    卫鹤生负手而立,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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