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楹,你睡了吗?”
任端玉突然出声,宋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答道:“还没有。”
自从正殿出来,任端玉和沈怀章就自请守着她,省得徐凭砚不知何时又出来作妖。
荷包与符纸已然被卫鹤生收好,但是宋楹心里明白,徐凭砚活在她的身体里。
有人守着,她也能安心一点。
任端玉:“是睡不着么?”
“……是。”
“身上可还难受?”
任端玉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他声调很轻,像是生怕惊动她似的。宋楹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否认,身体深处却针扎似的戳了一下,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端玉顿时警觉道:“怎么了?”
“……很疼,”宋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有气无力的烦闷,“你安静一点。”
身边顿时没了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宋楹微微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等待着一阵一阵的疼痛过去。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时,竟恍惚听见了小声的猫叫。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断断续续地小声喵呜着,听上去可怜极了,叫得她心口发软又发烦。
宋楹有些头疼地把脸蒙进被子里,闷声道:“快把它赶走……”
随后她听见那猫说话了,像是强行压抑住哭腔:“阿楹,你说什么?”
宋楹猛地睁开眼,手一挥点了床边的油灯,腾地坐起来一看——果见任端玉正坐在床边,暖黄的光亮照在他半张脸上,映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宋楹:“……”
她有些稀奇地提起油灯凑近了些,火光跳动着,映出任端玉微微泛红的眼眶,一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微微垂着,见她不加掩饰地望过来,还欲盖弥彰地偏过了头去。
宋楹:“你哭什么?”
任端玉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声音又低又哑:“……没哭。”
“那你脸上的水是什么?”
“汗。”
“大晚上的,你出什么汗?”
“……热的。”
宋楹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身体深处那些针扎似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叹了口气,把油灯放回床头,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吧。”
任端玉听了,正想凑过来,突然又顿住:“我身上凉。”
宋楹:“……那我睡了。”
话音刚落,她便干净利落地躺了回去。心里还没默数到三下,熟悉的体温已经带着他特有的淡淡香味笼了过来。
宋楹没说话,伸手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然后躺了回去,面朝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宋楹还在纳闷任端玉今日怎么如此安分,可是闻着那令人心安的玉兰花香,困意却也跟着又卷了上来。
她合上沉重的眼皮,就在即将要入睡的时候,感受到任端玉突然抱住了她。
宋楹简直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话音落下,任端玉却陡然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不似从前她熟悉的拥抱,任端玉此刻真像猫似的直往她身上钻,脸凑到她的颈窝,方才还嘴硬说是汗水的眼泪,此刻跟着淌了下来,热乎乎的,洇湿了她的皮肤,顺着脖颈往下滑,烫得她心口一缩。
宋楹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明明受伤的是她,怎么这货哭得比她还厉害。
她正思考着如何安慰他一下,就听任端玉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说了句话:“……可以吗?”
他鼻音太重,黏黏糊糊的,字跟字都粘连在一起,宋楹一时没听清,想着这人哭成这样,大约也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随口敷衍道:“随便你。”
尾音刚刚消散,唇上骤然覆上了一片温热。
带着泪水的咸涩,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柔软得一塌糊涂。
感受到宋楹的微微抗拒,任端玉顿时离开了她,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鼻尖抵着鼻尖,像是等着她开口。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宋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睫毛缠绵地交错着,任端玉得到了首肯,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在她唇上啄吻,随后含着她的下唇,缓缓地吮了一下。
像是被某种小动物伸出柔软的舌头湿哒哒地舔了一下。
宋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