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伯实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但圣上如今闭关不见人,我也没法随意让人递送如此紧要的消息,就怕风声走漏,罪证保不住,这个消息,必须要能够直达天听。”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大声些,让圣上听见就是了。”
卢伯实看向沈书月,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沈姑娘是想去……”
沈书月抬起眼来,容色决然:“听闻京中的登闻鼓正是为直达天听而设,一响声传数里,我能状告季正康一次,便能状告他第二次。”
*
翌日清晨,宫城正门之外,登闻鼓院。
院外街边停靠的马车内,苗娘替沈书月的双手施过针,令她的手短暂恢复了寻常人的气力。
沈书月一身素衣,花白的青丝半绾,在沈思舟和小芍忧心的目送下走下马车,一步步朝着院外那只庞然巍峨的大鼓走去。
走到那高过头顶的大鼓面前,沈书月深吸一口气,执起了一旁鼓架上那对粗长的朱漆鼓槌。
刚一执起,险些便被这沉实的重量坠得松脱了手,咬了咬牙方才拿稳。
沈书月额角青筋棱起,紧紧握牢了手中的鼓槌,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在鼓面上落下了第一槌。
紧接着,第二槌,第三槌,第四槌……
鼓声震天,传响四方,一路传至街头巷尾,传过宫阙重楼,雄浑之音一声声引得脚下大地都在隐隐撼动。
城中百姓纷纷涌来,围拢在了鼓院门前,好奇张望议论。
“这是谁人在击鼓?瞧着如此年轻,却竟白了半头的发,必有大冤!”
“圣上哀思闭关,这鼓院的官吏难道也罢役了不成,怎的还无人出来?”
沈书月额头冷汗涔涔,仍咬紧牙关,坚持着落下一槌又一槌。
不知多少槌之后,鼓院内终有官吏匆匆步出,居高喝问:“阶下何人击鼓名冤?!”
沈书月气喘吁吁松了手中的鼓槌,面朝向石阶之上,仰头高声呐喊:“民女沈书月,今携罪证,状告宣墨年间工部侍郎季正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恳请圣上鉴察,为民做主!”
第78章 公主之死
日头一点点攀升至中天,日光渐渐昭盛,将整间登闻鼓院乃至整座皇城照得一片澄明。
距沈书月被官吏带入那扇朱漆大门已近半日,沈思舟和谢长彦一直守在鼓院外,谨防意外发生。
依宣墨年间大昭律,民告官属以下犯上,状告之前必须先受刑罚。
但卢伯实说,清正元年新帝登基后,这条律法便被重新厘定了,改为诬告才须受刑。
也是因此,几人才同意沈书月敲响这登闻鼓。
这半日耳听得里头并无异样动静传来,卢伯实也入了鼓院照应,头一关应是过了,状纸也该呈到了御前,眼下只等圣上传召了。
沈思舟坐在院外供人休憩的廊庑里,望眼欲穿地远眺着宫城那头:“看圣上改易的这条律法,像是个明君的样子,鼓声这么响也该听见了,怎的还不来人,这圣上到底靠不靠谱?”
谢长彦抱臂倚着廊柱:"反正比他爹行。"
一旁小芍听两人像在挑拣白菜新不新鲜一样探讨天子靠不靠谱,惊得瞪大了眼睛。
听闻她家郎君从前确实是个不着调的纨绔性子,是自打七年前逃家回来后才收敛稳重起来,怎的谢郎君也是如此?
小芍心中正惊疑不定,便听见了谢长彦更叫人咋舌的后半句:“印象里挺听他姐话的,他姐让他做功课,他就坐在那儿一整天不挪地,中了暑热都一声不吭,一直熬到晕过去为止。”
沈思舟缓缓偏过头去:“你哪来的印象?”
“圣上小的时候,我拉他翻墙出去玩,没拉成来着。”
沈思舟北上这一路也问过几嘴谢长彦的过往,大概知道了他从前是汴京人士,流放是因家中变故遭受连坐,但并不清楚他具体的出身。
眼下听见这话,沈思舟突然就觉得屁股有点烫,没法在他面前大刺刺坐着了。
想起昨日他们在等卢伯实消息时,谢长彦突然来了句“我去宫门附近打探打探”,确实仿佛很是熟门熟路的样子
沈思舟:“你、你从前究竟什么来头?”
谢长彦仰头望天,勾唇一笑:“汴京城中一纨绔罢了。”
两人说话间,一名青衫内侍终于从宫城方向打马而来,一路策马至鼓院阶前,翻身而下:“圣上口谕,传进状人沈氏与卢推官即刻入宫,毋得迟滞!”
半个时辰后,大内,承昭殿。
明净而私密的暖阁内,门扉静掩着隔绝了腊月的严寒,地龙烧得整间阁宇暄暖如春。
沈书月坐在下首特赐的座椅上,双手捧着一只滚热的袖炉,因击鼓而发作了半日的疼痛慢慢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