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月霍然坐起身来,探头望向窗前,只见一只竹青色的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飞上了瓶中木芙蓉的枝头。
呆坐了一晌,她怔怔掀开被衾,缓缓下榻套上鞋履,迟疑着一步步走上前去。
屋里三人的视线齐齐跟着她的脚步挪移。
只见那停在枝头的蝴蝶在她走近的一刻徐徐扇动起翅膀,朝着屋外飞去。
沈书月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蝴蝶身后,眼看着它飞向了她的庭院,在她院中一块空置的花圃上空盘旋起来。
愣愣看了看这方花圃,又看了看上空不断萦回盘旋的蝴蝶,沈书月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心跳一点点加快,眼中热泪跟着氤氲而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说完扭头便往寝间奔了回去,奔到窗前,一把抱起案头的花瓶,再次疾步向外。
“婵婵,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屋里三人齐齐追了出来。
“祖母,阿爹,阿弟,我要种花,”沈书月紧紧抱着怀里的花瓶,破涕为笑,“只要把这花枝扦插下去,就能生根长出新株,开出新的木芙蓉来了!”
一愣之下,沈思舟连忙跑了出去:“阿姐别急,我去给你拿园具!”
沈富海也快步朝外而去:“阿爹这就去给你寻最好的花匠!”
第77章 希望
77
晴光普照,憩云院的庭院里,一名年轻些的花匠站在花圃边上,正持着花铲在松土。
另一名年长些的花匠坐在廊庑底下,仔细修剪着木芙蓉花枝上的枯苞残叶和细弱的分杈。
沈书月坐在一旁的椅凳上提心吊胆瞧着,每见他下一次剪,都忍不住紧一下手。
老师傅笑着看了看她:“姑娘惜花,可这老话说,有舍才有得,扦插之时就得将这些坏的都给剪了,只留下健壮的主干,方才有望生根,长出新株来。”
“那师傅您看这花枝可能扦插得成?”
老师傅指了指手中的花枝:“你别看这花都枯了,这花枝啊,择得好,上头这么多饱满的芽点,都是成活的希望,况且这迎霜而开的木芙蓉生命力本就顽强,依我看,应当不成问题。”
沈书月听着这话,忽然记起了当年自己与老师辩花之时的论辞:“老师只见木芙蓉朝开暮谢,却不见那一树芙蓉在深秋一朵谢落一朵又开,日复一日凌寒不绝,只见其‘花色一日三变’之表,却不见其‘花心始终如一’之质,在我看来,此花既有顽强抗争命运之心,又有一日开尽三生之魄,其性分明更胜其色。”
原来命运的预言,早在那时便已经埋下。
“阿姐,人老师傅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吧,快再多喝几口粥,”身后沈思舟将小芍手里的粥碗递上前来,“你这一连昏睡了几日,吃饱了才有力气亲手把花种下去。”
沈书月就着碗沿一口口喝下了粥,待两名花匠做完前期的精细活,亲手将花枝扦插入土,在周边的土壤堆覆上了厚厚一层保暖的枯叶。
老师傅站在一旁观望着道:“这便成了,剩下的,就看天意造化了,前头十月半那场冷雨一下,还道今岁是个冷冬,瞧着今日天晴回暖的样子,想来天意当会成全了姑娘。”
荣瑾华走上前去:“天意归天意,人事还得再尽,劳烦二位师傅从今起便在霏园住下,多多悉心照料这花,工钱的事,二位师傅只管开价。”
“老夫人放心,我等自当尽力而为。”两名花匠说完,被小芍引去了住处安顿。
这头人刚一走,一道匆匆的脚步声又来,沈富海一脚跨进了院中:“婵婵,你看谁来了!”
沈书月蹲在花圃边回过头去,看见卢伯实和谢长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瞧见她已苏醒,皆是松了口气。
卢伯实当先上前揖了揖手:“沈姑娘,我本是登门来向沈老爷辞行的,听说你醒了,便也来与你说一声,我要北上去汴京了,谢郎君武艺在身,此行会一路护送我同去。”
沈书月起身眨了眨眼:“你要带着我给你的那份工图去汴京面圣?”
卢伯实点头:“虽则逝者已往,但真相仍须大白于天下,到了汴京以后,我会尽力将这份工图牵涉的官员绳之以法,给裴郎君和过去这些年枉死在那一场场水患里的百姓一个交代。”
沈书月蹙眉思索起来,突然记起了昨夜梦中裴光霁的话:“花开有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用意,我想,兴许清正元年里还有什么事等着你去做,等你做完了那件事,花会有重开的一日。”
她好像知道,裴光霁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她原本一心以为只要改变那个腊八夜,和裴光霁一起战胜季正康,将工图顺利送到御前,江南百姓的命运,还有大昭的命运自然也可一并扭转,所以认为清正元年已经没有她需要的讯息了。
但其实不是。
上天突然中断了她的回返之路,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