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笑了笑,“托福,托福。”
“哈哈,我就知道,什么人才都得到你的手上,”史文泰语气中不胜唏嘘,也不兜圈子,“如澜,青苔杯想问你借光,行不行?”
青苔杯,几个成名画家联合起来办的针对新人画家的绘画大赛,发起者当中有两位都已作古,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只是这几年艺术圈不景气,江河日下,出彩的新人实在少。
有,也大多是像罗朗这样,背后不知多少资源堆出来,不会稀罕这种比赛,万一得不到好名次,反而丢脸。
没有好的新人参赛,比赛影响力自然也逐年降低。
相如澜没有立即应下,“借光言重了,等我问过他的意思再答复你。”
“我可听说这好苗子至今身上还无合约,”史文泰笑呵呵地提醒,“你别托大,小心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年头,年轻人想法很多。”
相如澜心头一动,笑着回:“多谢提醒,我尽量留他到青苔杯颁奖典礼结束。”
史文泰哈哈大笑,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电话刚挂,相如澜面上笑意一点点消失。
闻铮骤然成名,背景少不得要被挖个底朝天,只是他一朝遁回老家,别人再想深挖也有限。
在荷兰参加比赛,闻铮在台上致辞时,提到感谢海潮与相如澜,一般人都会默认他是海潮代理的画家。
为什么他一回国,连史文泰都知他还是自由身?
相如澜思绪如触角,忽然往前摸到一个先前他一直都忽视了的问题。
闻铮并不是会主动交待自身信息的人。
那为什么在荷兰时,威廉会知道闻铮还没跟海潮正式签约?
“咚咚——”
门口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思绪。
“老板,司机来接下班了,今天爸妈做了大餐,要我们回家吃饭。”
江檀声音轻快又温柔。
相如澜目光瞥向逐渐转向暗红的玻璃角落,他坐在椅中没有回头,轻声说:“知道了。”
第33章
天气渐暖,日头愈长,银色宾利驶入下沉夕阳。
相如澜额头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
“怎么了?”江檀平稳驾驶,“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
相如澜把‘累’字咽回去,改口,“饿了。”
是江檀。
相如澜已什么都想明白。
江檀不是傻瓜。
发乎情止乎礼,那些情愫也是发生了,他和闻铮能够感知,他凭什么认为江檀会毫无察觉?
所以江檀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是看到闻铮给他画的那幅肖像,还是更早,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千方百计想要让闻铮远离他们。
车内响起悠扬舒缓的古典乐,是相如澜喜欢的曲目。
江檀安静不说话,给他留有休息的空间,把车开得很稳。
窗外风景掠过眼眸,相如澜眼睛干涩,心底钝痛。
两人分手后,一起回家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饭桌上气氛一如往常,比从前更融洽。
吃完饭,两位老人出去散步,相如澜与江檀在院中吹风喝茶。
夜风融融,相如澜手捧茶杯,低着头,果香飘入鼻腔。
肩膀落下薄毯,相如澜抬眸,江檀目光担忧,“到底怎么了?今天一直闷闷的。”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相如澜心头愧疚翻涌,他抓住肩上薄毯一角,重新低下头,“没事。”
江檀在相如澜身边位置坐下。
夜风悄悄,两人之间是那么安静,这种安静薄冰一般,毫无热度,彼此仿佛都被冻僵,谁先动一动,或许,冰就碎了。
“江檀。”
相如澜手掌紧紧圈着茶杯,他轻声说:“对不起。”
江檀语气如常带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余光看去,相如澜面孔白皙沉静,江檀转下脸,学幼稚男生去逗心爱的人,“我很好哄的,不管你哪里对不起我,补偿一个吻,我就一笔勾销。”
相如澜眼睛轻轻地看过去,丹凤眼目光似水,满是快流淌出的愧疚,他嘴唇微张,颤抖着开口,“江檀……”
“好困哪。”
江檀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举起双手,背向后弯,避开相如澜的视线。
“这段时间都在为新作品熬夜,一直都没好好睡觉,像回到学生时代。”转头对相如澜露出笑容,“我比学生时代老了许多,是不是?”
相如澜看着江檀,话梗在喉,硬生生咽回去,“不老。”
“老了,都不敢照镜子,”江檀自嘲地拿手抹了下眼角,“全是皱纹。”
“皱纹是岁月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