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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阵子翻案卷见过,这是并州刺史府的印。可这时候不年不节的,并州吊唁先帝的使节也早已入京,如果真有什么要紧事,又为何要绕道一个偏僻的小驿站?”

    谢执半副心思兀自梳理思路,没怪他啰嗦,沉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兰狄咽了口唾沫,续道:“我放心不下,又怕擅自搅扰什么大事,就,咳,给那使节房中加了点东西,趁他睡得死猪似的,偷出原信——我也没想到其中竟是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怕对方察觉,就刻假章、仿造笔迹,命人盯着他,我连夜就来找将军商议。”

    他顶着谢执意味不明的注视,声气越来越弱,“将军放心,这点奇技淫巧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我之前不学无术,仿印章字迹什么的还是在行的……”

    谢执冲他露出一抹稀薄的笑意,“做得不错。”

    兰狄腾地没声儿了。

    谢执攥着密报在屋内踱步几个来回,脸色越来越沉,忽地刹下脚步按住兰狄肩头。

    “你听我说,”他目光冷肃,“你今夜不曾来过别苑,明白么?”

    “什……”兰狄愣住。

    谢执低声嘱咐:“此事事关重大,能操控驿站、牵涉其中的人,自然也非同小可。雁门告急非一日之失,再看信中语气,这绝非第一封信,是谁要隐瞒不报,又在暗中筹谋什么?”

    他见兰狄表情变了又变,手下力道加重,重申道:“若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一定不会客套,现在趁回府尚未天明,快走。”

    兰狄咬紧牙关,留下一句“谢将军珍重”,依言越窗离去。

    他心神不宁,离开别苑时,却没留意到角落窸窸窣窣闪过一道黑影。

    窸窣声汇入经久不息的风啸,幽幽漫过窗沿,灌入谢执耳中。

    待兰狄身影消失,他脸上仅剩的一点平静荡然无存。

    难辨真假不知来历的一卷薄纸箍在虎口,边沿好巧不巧抵住长疤末端。他不知不觉已似握刀之势,耳畔秋声被记忆中的塞北罡风盖过,恍然已听见擂擂战鼓、滚滚马蹄。

    他呼吸一紧扯回心神,不欲惊动旁人,拎起大氅便翻至后院马厩。

    谁知此处已有守株待兔之人。

    “璟珵?”

    宁轩樾现身得突兀,谢执堪堪撞到他身上,匆忙暂刹脚步。

    “有密报称浑勒来犯、雁门告急,我放心不下,先回京一趟!”

    他正要拔足离去,小臂忽然被人紧紧拽住。

    谢执知他必定忧心,转身折返两步作解释。

    “倘若消息是真,雁门若陷,连永平都不得安寝!而且不论传信人是何用意,我想不出凭空捏造这消息的理由。雁门不容有失,此事不能再拖。”

    不料宁轩樾拽住他的手不松反紧。

    “连兰狄都知道的消息,你以为皇上能不知道?”

    “……”

    谢执全身一僵,继而被汹涌的不可置信淹没。

    “你说什么?”

    他瞪着宁轩樾,听出隐藏的意味,“……你早就知道?”

    宁轩樾避而不答,趁他卸力,拽着人就往别苑外草坡上走。

    “信件改送至皇陵,临时换了处驿站中转,惭愧,竟然被兰狄这小子抓住破绽。得亏这小子机灵,没把事情捅大。”

    此地鲜有人至,及膝高的野草凋萎枯黄,被夜风吹至俯首,漫卷出滔滔浪声。宁轩樾的声音被阴风衰草割得支离破碎,一股脑铺面而来。

    谢执虽沉浸在震惊中,仍察觉出他故作轻松下的紧绷,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更是令他心脏漏跳一拍,脚下分明踏的是实地,却像从菩提崖往空谷跌落。

    换作旁人,他早一掌劈晕,管他是何叵测居心,一并打包回京了事。

    可面前的是宁轩樾。

    他不会,不能,不该……

    “信是传给你的?”

    谢执终于找回声音,反拽宁轩樾停下脚步,话音不知不觉间转冷。

    “边关已乱了多久?哪里来的消息?你为何隐瞒战况?!”

    “不到十日。”宁轩樾维持住表面平静,不答反问,“你回京又待如何?”

    “所以消息不是假的。”谢执死死盯住他一开一合的嘴唇,难以置信地呛了满口凉风,“雁门关难保,此时不出兵支援,还要等到浑勒杀进永平再追悔莫及吗!”

    “出兵”二字如同迎面一拳,宁轩樾唇色顿时惨白。

    他半张脸浸在幽寒的月色之中,鼻梁在另半张脸投下起伏的阴翳,面容霎时间陌生得异样。

    少顷死寂。紧接着响起一声轻嗤。

    “你猜皇上知道消息,为何还阻止你守边的请命?”

    宁轩樾一句话出口,再不给谢执反应余地,冷笑一声续道:“陈家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当初宁宣弈下手不够果断,没能彻底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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