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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他之前都没打定主意,是要将北禁军尽数坑杀还是收为己用。”

    谢执轻叹一声。

    此言非虚,但眼下军政痼疾颇多,也是早晚要面对的实情。

    衍朝及至景和一朝,得享近百年太平昌盛,军中表面上还是兵强马壮的皮相,内里早已养痈成患。等到景和晚些年间,积弊终于暴露,陈衮、陈翦父子靠解决军务,进一步壮大势力。

    因此陈家在军中根基颇深,这也是顺安帝虽雄心勃勃,但对陈家也不得不谨慎处置的根源之一。

    抛开别的不提,陈翦受刑、宁琰命陨,朝中实实在在少了两名能领兵的人。而新帝摆明要扶持何道荣与南禁军,对其他人的态度摇摆不定,又将水搅得更浑。

    宁轩樾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太信任北禁军那帮人,在宁琰手下这么多年,他们不会毫无芥蒂。”

    谢执明白他的心,故意道:“哟,叫我唱白脸,你自己收留康王遗孤,好唱红脸?”

    宁轩樾拿他无法,耍赖地捞人入怀,“是是是,我心黑——坏人可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过来让我冒犯一下。”

    谢执气声笑着,瞪他:“还笑呢。新帝年少气盛,脾气善变,还和你一直不对付,你多留心。”

    宁轩樾稳稳圈住他,状似不经意道:“放心。若真有一日拔刀相向,岂不让咱们谢将军为难?”

    谢执不知为何一愣,下意识偏头去看。

    微弱的光线和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对方的神情分外模糊,他动了动唇,刚发出半个音节,马车忽然一晃停下。

    皇陵毗邻潼关,兰狄自己脱不开身,大老远便派人来接风洗尘。这个问题就被这么误打误撞打断,轻描淡写地搁浅在彼此心里。

    在找到合适的由头重提前,变故却比答案率先揭幕……又或许变故才是将命运一槌定音的答案。

    抵达皇陵不过数日,深夜,一位不速之客潜入别苑。

    第94章 离心

    谢执刚沐浴毕, 正低头系衣带,手指动作陡然一顿。

    窗外有人。

    来人脚步声不算隐蔽,呼吸粗重急促, 在窗外忽远忽近地来回踱步。

    皇陵一带向来僻静,什么蟊贼不知掩藏行迹,是误打误撞还是别有所图?

    谢执飞快给衣带打个死结,随手揉帛巾为布团往水中一丢,借细微水声悄然靠近窗畔,随即飞身破窗而出。

    一团黑影直奔而来,他劈手反扣来人双臂, 死死压在枯草参差的地面上。

    “痛痛痛——痛!嘶……是我, 谢将军, 我是兰狄!”

    兰狄硬生生咽回一串惊天痛呼, 憋着气嘶哈嘶哈地抒发痛意, 一边含泪倒抽冷气声嘶力竭:“十万火急的大事, 我、我不是故意来惊扰将军沐浴,我听见水声就没敢什么也没看,我……”

    谢执既好笑又无奈, 松手往他肩上揉搓两把。

    “对不住。发生了什么,劳你半夜潜入?”

    兰狄欲言又止。

    谢执瞥他一眼,翻窗入室, 遣散门外守卫的北禁军,这才引他上楼回房中坐下,再度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兰狄脸上红晕已褪,只剩难以言喻的白。他攥紧怀中轻于鸿毛又重若千钧的密报, 吞咽了一口,还是没找到一言得以蔽之, 沉默地将纸卷递予谢执。

    边关驿传钤印映入眼帘的刹那,谢执的微笑唰然冻住。

    关外的砭骨寒风自记忆深处森森袭来,他手足冰凉,心头已然冥冥中升起预感。

    纸卷不知被人反复捋平多少次,轻而易举就被展开。谢执一目十行地看了开头,当即按捺不住地拍案而起。

    “浑勒大举发兵,雁门关……岌岌可危?!”

    残烛蓦地上下跳荡,不知是因风动还是人动。谢执心神巨震,唯恐自己看茬一字半句,攥紧薄纸从头一字一顿读那串细密小字。

    越读,纸页越是簌簌惊颤。

    “浑勒佯装小股军马劫掠城镇,频频侵犯,驻军不堪骚扰,枕戈待旦之下竟给浑勒可乘之机,浑勒连破三县,雁门关及关外守军万人,折损大半……混帐!”

    谢执惊怒之下一拳砸向桌角,这一拳带了十成力气,檀木桌咔咔绽开数道裂痕。

    恰在此时,窗外浅坡上秋风骤紧,“哐”一声破开窗扉,撞入一团低回的风,卷着纷纷扬扬的木屑一路连绵至窗沿。

    谢执耳畔血流声哗哗撞击耳膜,浑身血直冲头顶,遍体阵阵发冷。他强行压住来势汹汹的情绪,哑声发问:“哪里来的消息。”

    他语气冻得如塞外三尺坚冰,裹住满腔隐忍怒意。兰狄被他吓住,硬着头皮答:“驿站……因为谢将军你护送人来皇陵,我便想把上下可能有用的地方,那什么,都张罗一番。巡查至一处偏僻驿站,突然瞥见这封信,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说到正题,话渐渐利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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