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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目光从陈翦脸上拔开,脸上笑容黯了黯,“兰大人的尸首找着了,兰都尉也在那儿呢。”

    兰行知的尸首在火场边沿被发现,奇迹般地没有烧毁。城墙阴影下,兰狄跪在父亲身前,弓背耸肩地蜷成了一团。

    他眼眶干得发疼,盯着兰行知圆睁的双眼,流不出泪亦说不出话,半晌,颤着手抚上业已冷硬的眼皮。

    几只苍蝇围着僵直的尸体打转,兰狄加重力道,才艰难合上父亲的双眼,磨破渗血的手心在眼皮上留下两道血痕,像是两行枯干的血泪,令兰行知被酒肉泡囊的脸显出几分滑稽而荒诞的血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木然回头,脸色略微变了变,“谢将军?”

    没等谢执开口,他低下头,脊背剧烈颤抖,自言自语般脱口而出,“我真的好没用,谢将军,我真的好没用……”

    喉头像是有铁块越胀越大,堵得他胸口撕心裂肺地疼。兰狄强忍钝痛,戛然闭紧打开一条缝的话匣子,转移话题。

    “谢将军,叛军已被俘,你是不是打算尽快回朝?这边就交给我们……你放心。”

    他跪地仰脸看向谢执,身侧是父亲僵直的尸体,起初艰涩的话音逐渐笃定,向谢执承诺的同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些成长需要一生,有时成长只需一瞬,年少无药散闲愁的悠游在血光中散尽,一去不返。

    谢执不是多话的人,不知为何心里一动,鲜见地提起往事。

    “我刚上战场的时候比你更不懂事,给父亲和兄长惹了一堆麻烦。”谢执自嘲而平和地冲他笑了一下,“可惜现在也没有人骂我了。”

    他的话称不上安慰,但兰狄眼皮一颤,缺席半天的泪滚了下来。

    无声无息中,已然泪流满面。

    兰狄狼狈地站起身,趁转身时用力吸了下鼻子,扬声催促手下士卒,“辛苦诸位兄弟!晚上安顿下来,请大家喝酒!”

    谢执没再多言,拍拍他后背,上马飞驰而去。

    一想到这是回京的方向,那个强行压抑的名字便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谢执心急如焚,恨不得将自己一瓣烧成两瓣用,马却感同不了他的身受,累得四足难抵双腿。

    谢执连逼带哄,好说歹说劝它赶到下个驿站,马刚停下的瞬间就瘫倒在地,舌头耷拉得老长,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

    驿站官吏也被谢执死人般的脸色吓了一跳,觑着御剑和奄奄一息的陈翦,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目送谢执拎人上马。

    如此一折腾,陈翦终于被震醒。

    他睁眼发现一切并非噩梦,断肢创口上敷衍地裹着层金疮药,发出腐肉的臭气,数只蝇虫不依不饶,已跟了他一路。

    疼痛、屈辱、恐惧伴随迅疾的马蹄汹涌而来,令他生不如死。

    “谢庭榆,我可真是小看了你的狼心狗肺。”

    他惊怒怨忿交加,反而榨出力气,嘶声恶毒地笑起来。

    “狗皇帝兔死狗烹,靖戎令害死你全家……你枉死的父兄知道你对皇上如此忠心耿耿么?”

    谢执目视前方,表情僵冷如面具。

    陈翦端详着他隐隐绷紧的下颌,笑得愈发玩味,“宁璟珵拿你当个宝,你却对杀他母妃的好哥哥死心塌地,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谢执终于眉尖一拧,难以置信地低头,“你说什么?”

    陈翦边笑边欣赏了一会儿谢执脸上的震惊,这才倒着气颠三倒四道:“端王早慧,你说他病了一场,真能忘记兰贵妃的焦尸长什么样吗?还有昭文太子,病得可真蹊跷……”

    “你想说什么?”谢执压着火气厉声道。

    陈翦却志得意满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才梦呓般悠然道:“端王谋逆,死到临头,听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你为皇上如此卖命,啧啧,可怜呐。”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小宁同学麻烦再等一章出场……(擦汗)

    下章周六早9:00见~

    以及这篇文周六入v,倒v章节从第23章 起,v后会尽量保证一周五更,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第67章 玉碎

    可怜?

    谢执板着脸, 紧握缰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颤,马歪打正着地奋力疾驰起来,嘚嘚马蹄在进京官道上连绵不绝, 将谢执心里的念头也踏得稀碎,和蹄后黄沙一道翻涌不休。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他好像总是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心急如焚。

    第一次落得濒死和冤屈,第二次收获猜疑和廷杖,这次……

    谢执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没再往下想。

    他全凭一个念想吊住濒临涣散的神智, 已然分不清身上究竟哪处在疼, 晃动的视野中, 除了逐渐趋近的永平城门, 一切都晃成一团虚影, 需要费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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