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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驿站、私通异族、倒卖军械,哪样不是斩首抄家的重罪?

    居然只扣了陈翦一个失察之责。

    多数官员尚不知江南变故,心道:虽涉案陈党未能幸免,但只要陈翦不死、陈家未垮,待新帝登基,总能等到熬出头的时候。

    吏部尚书吴衡大着胆子出列进言:“新春伊始,正值百废待兴,刑部抓的人中不乏六部要员,其下官吏更是数不胜数,皇上,刑部如此大肆审讯,朝中事务岂不是要停滞了?依微臣之见,不如……”

    “依你所见,不如朝中都安□□陈党走狗是吧!”

    康王宁琰憋了满肚子气,吴衡此言一出,顿时成了引爆他的最后一根刺。

    他罔顾殿中哗然,“杖责太傅,目无尊长,禁足期间仍旧花天酒地,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太子!是不是一个个都等不及他上位,好站在他背后摆弄傀儡?!”

    “宁琰!”顺安帝怒斥声响彻金殿,“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被宁琰冷笑打断。但宁琰好歹理智尚存,没再说话,就这么冷飕飕地看着龙椅上的顺安帝。

    而顺安帝俯视殿中,竟见少数官员交换眼神,隐约有赞同之意。

    他内心忽然涌上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让顺安帝异常恐慌。

    这种疲惫,是衰老的征兆。

    年轻时再多磋磨,只会将他的锐气挫得更加锋利——是嫡非长,上有温厚敦和的昭文太子,下有聪敏受宠的端王,孤寂、愤懑、伤痛最后都会化为胸中不甘的恨意,支撑他熬过漫长的蛰伏。

    但如今的他,已然无法忽视太子的孱弱、康王的不平,甚至龙椅下各怀鬼胎的朝臣也让他忧虑难消,不知道这样的江山,该如何交到太子手上。

    顺安帝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另一封奏折。正巧此时,贺公公快步上前,轻声耳语了几句。

    消息来得恰到好处。顺安帝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展开奏折,沉声压过殿中嗡嗡的议论,“有这些蛀虫在,朝中事务就能办好了?”

    百官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如今朝中官官相护,恨不得联手把我大衍掏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是想和朋党进刑部大牢相会么?之前一个个驳斥科举,不知是何居心!”

    顺安帝喘了口气,对着不敢作声的百官续道:“正巧端王带士子回京,朕看择日不如撞日,已着人去请,不妨召入殿中。”

    贺公公忙出殿宣旨,不一会儿,宁轩樾同江淮澍一前一后,泰然入殿。

    谢执早知他今日回朝,饶是如此,心仍狠狠一跳,余光难以克制地黏在他身上。

    明明正逢江南笋嫩鱼肥的时节,宁轩樾勾留半月,反倒肉眼可见地瘦了,侧脸线条锋利,连带一双桃花眼都显出飒然。

    人瘦了一圈,一身朝服还是穿得利落倜傥,端方地往御前一立,愈发衬得太子瘦弱不堪。

    谢执将人勾勒在眼底,克制地收回余光,听宁轩樾禀报科举选人的成效。

    宁轩樾话留半分,江南田产与户籍之事只字不提,只将科举的进展一一道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大有不足,有待改进。

    吴衡一口气刚松下来,又听宁轩樾笑道:“不过这趟真选出不少可用之才,一路上我做了番了解,已呈给陛下。”

    顺安帝同他一唱一和,嘉许了一番寒门士子,冷不丁话锋一转,“吴大人?”

    吴衡后背发凉,躬身下去,腿已有些软了。

    顺安帝冷冷道:“朕瞧你这吏部尚书也当得不怎么样,朝中诸多官员弄权看不到,可用的新人亦不曾选拔出来——你有句话说得不错,百废待兴,不如你这吏部尚书也兴一兴。”

    吴衡的腿彻底软了下去,满心想着,“武威公不是说不必惊慌,皇上不会动他,为何、为何……”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顺安帝已轻描淡写续道:“礼部江侍郎协助端王有功,可堪大用,正好你也熟悉那些士人,这吏部尚书就交由你来当吧。”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吴衡乃陈翦亲信,若连他都自身难保……

    朝臣们觑着殿前这一站一揖一跪的三人,心中皆升起同一个念头:

    要变天了。

    这回被踏破门槛的成了端王府。然而百官的礼酌情进了门,人却再次吃了闭门羹。

    陡然成了香饽饽的端王,此刻早已翻过院墙,将自己暗度陈仓到了谢将军房中。

    此前江南陈家一倒,经年沉疴顿时暴露。

    清查户籍、盘查田地、组织科举,说来轻巧,背后是堆成山的账目和文书,乱如麻的人情与利益。

    宁轩樾头一回归心似箭,加之直觉中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夜里想睡都睡不踏实。他几乎不眠不休,这才紧赶慢赶,将江南的琐事捋出条理,得以暂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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