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替嫁
水的月色在桃花眼下投落暗银色阴影,窗纱中溢出的红烛暖光被他眼神一浸,转为黯然。

    宁轩樾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反复涌上心头的回忆,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满目红艳。新娘端端正正坐在喜榻上,盖头未掀,闻声略微扬了下头。

    盖头内外,皆是满目飘摇的红。一块厚实红绸遮挡住周遭的人与物,亦掩盖起无数出嫁女子未卜的前途。

    然而盖头下,这位新娘却阖着眼,气定神闲地捕捉着屋内外每一丝动静。

    门槛外,宁轩樾迟疑片刻,道:“抱歉,我喝多了,进来说两句就走。”

    新娘一言不发。

    他摸摸鼻子,长腿一迈跨进门,嘴里零碎地道:“我不知道你请不情愿这门亲事,若是不情愿,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端王府起码不愁吃喝,你想出门玩也没人拦……”

    话音未落,陡然间“叮当”声起!

    珠翠急晃,撕开寂静沉夜。

    始终纹丝不动的新娘纵身而起,大红喜服衣摆飞旋,露出黑色劲装包裹的长腿细腰。

    凤钗尖端寒芒一闪,划破暖帐香帘,直逼宁轩樾而来!

    宁轩樾微眯双目,满身酒意顿时消了大半。

    他疾退三步,借腰背后仰之势脚跟一旋,“新娘”却反应奇快,见他避开攻势,硬生生在半空变换身形,瞬间鬼魅般欺近。

    盖头随着冲势一起一落,浮动的艳色间闪过半张苍白如玉的侧脸,转瞬又隐入红绸之中。

    瞬息间,一只手自身后绕过,将钗尖抵上端王殿下金贵的脖颈。

    红烛猛烈晃动,屋内如结冰般死寂。

    执钗的手五指修长,在烛火摇曳中幽冷似霜,分布数道长短不一的疤痕。

    “新娘”冷冷开口,“闭上嘴,跟我走。”

    话音顿挫清朗,显而易见,并非女子。

    可宁轩樾并未惊慌,反而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像极了那人。

    他心里倏地一动,不管不顾地迎着钗尖扭头,趁对方始料未及,将红绸一把拽落!

    大红盖头飘摇坠地,露出一双猝然睁大的凤目,鸦翅般浓密的长睫在眼尾抖落烛影,左眼下小痣一星如墨。

    正是那个本该殁于雁门的谢家小将军。

    “谢执……谢庭榆?!!”

    “新娘”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叫破姓名,眯了下眼,随即目光下撇,墨玉般的瞳孔紧缩,映出被宁轩樾被金钗刺破的脖颈。

    殷红血线蜿蜒淌入衣襟,宁轩樾却如坠梦中,浑身的血都涌至头顶,眼底隐隐泛起血色。

    “我以为你已经……”

    ……已经命丧雁门一役,和父兄一起埋骨沙场。

    他仿佛没有痛感,只顾扭头,殊不知钗尖刺得更深。血珠滚至谢执指尖,撞成一抹刺眼的红。

    这疯子,不要命么?!

    谢执眉尖紧皱,翻腕撤去金钗,并指作刀,高高扬起,对准宁轩樾金尊玉贵的后颈,估量着劈晕对方的力道。

    他却毫无劫后余生的自觉,不闪不避,深潭似的桃花眼直勾勾吸住谢执目光。

    多年不见,宁轩樾比年少相识时更长开了,华贵的喜服在他身上非但不喧宾夺主,反而格外风雅蕴藉。

    颈间半干的血痕和喜服连绵成靡丽的红,不显艳俗,愈发衬得五官精致,长眉斜飞,薄唇轻抿,漂亮到近妖。

    仅仅一晃神的功夫,面前的人似要刻进谢执眼底,连带那双桃花眼中翻滚的情绪,一并汹涌而来。

    谢执猛然错开目光。可二人近在咫尺,如何避得开?视线一滑而落,从宽阔的肩线移至蜂腰长腿,唰然勾勒出利落英挺的身体线条。

    悬在半空的手一顿,谢执随即闭上眼,再度扬起手刀。

    谁知堪堪劈落的前一刻,身上忽然滚过一阵诡异的热浪。

    谢执猝不及防地睁开双眼,腕间针扎般剧烈酸痛。

    “当啷”一声,金钗落地。

    他咬紧牙关,再次蓄力试图扣住宁轩樾。

    更汹涌的热量随之水涨船高,烧得他视野摇晃不定,将宁轩樾满眼错愕晃成眼波牵缠,无端生出旖旎。

    谢执扯开视线,突兀地倒吸一口气,齿尖死死陷入下唇。灼目血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散乱,无意中滑过桌案上的合卺酒——酒?

    回婚房时嬷嬷递过杯酒,说是出嫁的规矩。他没成过亲不知真假,又不便出声,只得喝了。

    而那酒杯,恰与眼前这对如出一辙。

    谢执顿时醒悟:宁轩樾这个混帐,竟往新婚妻子的酒里下药!

    但这分清醒难以为继,转瞬就被驰骋的热意烧得灰飞烟灭。

    细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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