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炮弹弄得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的裴山颇有些狼狈,见着段阎策马来的同时,心中早也是愤恨到了极致。
“驾!”
裴山越过残兵,持着利器赤红了双眼同样迎了上去。
宋风随骑着马儿,避开旷地和没有屋顶遮盖的地,一路赶到镇前的大道上,还没靠近城门,就被认得他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公子,您怎来了!”
宋风随喘着气,口间吐出的尽是白雾,他在宅子那头坐不住,城里四条街八巷上一个人影儿都瞧不着,静得可怕。
唯是关起了宅门,也能听着镇门前的硝烟声,直教悬而未决的心跟熬油似的。
这仗来得快,段阎直接就从衙司那边去校场点了兵,他在家里头听得赤山过来的消息时,段阎早已在战场上了。
他稳着心绪安置了家里,头一时间就想去城楼前,只家里哪肯他在这时候出门,几番劝说都无果。
赤山前来攻镇,城破老百姓尚还有一夕存活的可能,可段阎作为总练带兵守城,镇子一旦被攻破,他必然会被击杀。
乱世之下,便如洪流倾覆,生死许多时候是不能由着自己做主的,但倘若段阎没了,又还有念头足以来支撑他独活?
宋风随自是不敢在祖父和母亲跟前说这样的话,唯道:“生死便可能在这一夕间,他战前我没得见,如何做得到最后一眼都不去看!”
宋祖父和穆灵慧奈何不得他,便只能教了人小心送他去城门楼前看一眼,不论战事如何,都要快些回去。
宋风随这才得脱了身过来,而此时两军已经交战快时辰了。
“战事现在怎么样了?总练呢?”
宋风随远见着城门似乎已经开了,心中紧悬着没个着落,抓着士兵便急问。
士兵见着底下不安全,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先行将人引去了城楼上,好是教他与几位大人汇合。
宋风随爬到城楼上,谨慎躲在安身处,往城楼下望去,此时镇外一片狼藉,在混乱中,他一眼便看见了在马上正与人搏斗的熟悉身影。
他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只见段阎双腿紧夹马腹,俯身冲出,横握在身侧的长刀利落。
夺目的寒光交接碰撞,两人几乎是打得难舍难分。
段阎其实不是很擅长在马上与人打斗,毕竟从前这样的训练经验很少,而这裴山确实是个武夫,出手狠厉有章法,实也不太好对付。
但连与悍匪两回生死搏斗,段阎也已经掌握了不少马上搏命的要领。
他迎头未躲裴山锋刃的攻击,借此诱敌大意,眼见着脖颈几乎就要与刀刃相触,千钧一发之际,他倏而倒身贴在马背上,一扬脖颈躲过了致命一击的同时,于马背间腾起,刀锋自上而下快且准的刺去。
城楼上的宋风随下意识的避了下眼,一呼一吸间,只听得重重的一声坠马响。
随后段阎高亢的声音响起:“贼首裴山已死!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宋风随再一回睁眼,看着场上迎风而立的人,脚边是那赤山的监镇尸体,悬在喉咙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与此同时浑身也像是教抽走了力气一般。
场上陆续是缴械的声音以及民兵的欢呼声,震天响做一片,他一时耳朵像是失了用处似的,什麽都听不见了,唯余激烈的心跳声。
直到城楼下的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一样,仰头往他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眸子中满是安慰,姑且才重新有了些力量。
作者有话说:
宝汁们,正文应该没有太长了,几年战乱灾荒过去之后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会多写点甜甜日常番外。
第74章
雪又来了。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大地上积得松厚,一脚下去踩着了,嘎吱嘎吱的响。
这场仗算是打完了, 战场却还得收拾。
一地的残箭和破碎的瓦罐, 血啊尸啊,瞧得人心情沉沉的。民兵领着镇子上的壮力, 先将那些横成的尸体一一抬到板车上,在郊外寻了块儿地给埋了。
死了人谁心头都不好受, 但这乱世年间, 谁人都深谙一个道理,此番躺在地上没了气儿的不是旁人,那便是自个儿。
风呼啸嘶吼着, 大片的雪花糊得人眼睛都不大睁得开, 冷冻得人口齿打颤, 好也是冬月, 这要是换做夏月间,曝尸在外,最是容易引起瘟疫不过的。
战场上在收拾, 镇子里头也没得闲着, 所有的大夫都被召集在了校场上, 医护帐篷新搭了三四个, 分别用来安置医疗此次受了伤的士兵。
宋风随穿梭其间, 受箭伤的人比较多, 那铁箭头深深的吃进肉里头, 每取出一颗来,血都汩汩往外头冒。
衙司那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