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穗想起昨夜温峤说她心里没有他,她不在乎他,这场大雨正好给了她为自己平反的机会。
于是她命下人套好了马车,自己亲自带着伞去了顺天府衙。
大雨滂沱,还刮着大风。
姜雪穗等马车外的小厮说看见了温峤和他那几个随从,忙下了马车,撑开那柄青绸大伞迎到顺天府衙的大门口。
温峤一身青色小杂花圆领官袍,身形挺拔如翠松青柏,冷白俊美的一张面庞,眉目清艳至极,此刻紧抿着薄唇。
他神色一如往常寡淡,但见到她时,沉沉且清冽的眸光骤然柔和了不少,更是温声唤她道:“元元。”
正好顺天府府尹乔青云、府丞白鹤卿以及另两位通判也都到大门口来等着侍从牵马、抬轿、引车过来。
温峤自然要带着妻子与两位上峰及两位同僚打招呼。
姜雪穗先是向乔青云恭敬地福身行礼道:“乔伯伯好。”
乔青云捋着他那把花白的长须,笑眯眯看着她道:“几时到乔伯伯家来尝尝你伯母包的饺子?我家那几个还未出阁的女儿也想着办茶会请你来玩。”
姜雪穗温婉地与乔青云寒暄了几句,又与白鹤卿、剩下的两位通判见礼。
白鹤卿是乌衣巷白氏家主,与崔氏家主崔勉是好友,崔勉月初刚升任正三品工部侍郎,待乔青云告老还乡,白鹤卿则要替乔青云的位置。
白鹤卿因着崔勉没与姜雪穗议成亲,知崔勉意难平,又同是衣冠旧族出身的少年郎,年轻气盛,说话也带了许多锋芒。
“乔伯伯,元元她怕是早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正如她父亲老忘了自己是姜氏家主,与我们几家已不是吃同一口锅饭的人了。”
姜雪穗对她父亲这些年来与江南派官员政见不和的事亦清楚得很,她父亲只信“公理”二字,心怀天下万民,不比许多江南派官员一样为谋私利而拉帮结派。
“白郎君,我从来不因我的姓氏出身而自觉高人一等,但家族的历史与荣光我是一日也不敢忘的。至于我父亲自从做了姜氏家主以后,兴旺家族,庇护族人……他样样都做得很好,可以说是问心无愧。而且我父亲也没有做过吃着你们碗里的饭,还砸你们锅的事,是你们将我父亲视作衣冠旧族中的异类,我父亲才不得不做个孤臣的。”
温峤欲启唇。
却被白鹤卿冷冷瞥了一眼。
“温峤,你不要以为你娶了十姓之女,便有资格同我说话。元元是瞎了眼,才弃阿勉不取,而选了你这么个绣花枕头。”
乔青云示意那两位通判先行离去,而后扯起白鹤卿的袖子对他说道:“老夫知你与阿勉要好,你要为阿勉打抱不平,也得先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来。崔姜二家议亲不成,是因平之欲嫁妹于阿勉,平之有私心,但他私心未成就。你再怎么怪也怪不到无辜至极的元元头上去?”
又对温峤慈蔼一笑,“老夫瞧着这位少年郎君很好,比阿勉、平之都要好。阿勉已经回京了,平之同他妹妹过几日也要抵达京城。平之要入仕,陛下欲授他大理寺卿一职,他却想和老夫换一换。平之的私心,元元你可懂了?”
姜雪穗本想装不懂来着,但见温峤阴沉的脸色,恐怕他已懂了章平之为什么会突然入仕,为什么一定又要做顺天府府尹。
是的,当初章平之干预她和崔勉议亲,是因他想向她父亲求娶她。
岂料章平之将他妹妹章凝之赔了进去,她父亲却未允婚。
其实她父亲原本是要允的,但姜雪穗不愿意嫁给章平之。
章平之那人,别的都好,只是偏执得可怕。
她当年在青城山中救他一命,从未与他报过自己的家门,也未与他说起过自己的名姓。
不过举手之劳,她并不想章平之报答。
章平之却千方百计派人探查她的一切,甚至阻碍她与崔勉议亲。
她不喜欢章平之这样的城府极深又不择手段的人。
更加厌恶章平之对她婚事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阿郎 “……今时
车内气氛凝重。
温峤端坐在北面, 微微垂首,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姜雪穗特意坐在西面临窗的位置,心虚的她根本不敢去看温峤, 怕猝不及防就与他对视上了。
姜雪穗时不时撩开悬于窗上的薄纱瞧外面雨中的街市, 水汽扑面而来,湿湿的。
忽然, 姜雪穗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见了上有七色藻井鹿纹装饰的车队从眼前经过。
为首的两辆香车均由八匹戴着玉鞍金缰的宝驹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