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涔紧紧握着手刺,冷风从颈后灌进来。她没有跟着人流往外跑,而是留在了堂内。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鼓起勇气,颤颤移目向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对新人。
两个新人的腿无力地垂下来,袍摆随风轻轻晃着,布料下露出一点鞋尖,再往上,是面容惨白,嘴唇血红,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宛如纸人一般。
艳红的喜服不再喜气洋洋。
反而如血书就的诅咒。
更猛烈的一阵风呼啸穿过堂中,风声犹如鬼哭。晏涔感觉到了风中的湿意。
暴雨将至。
晏涔穿的还是那身薄衣,顿时瑟瑟打了个寒颤。
烛火再次被风吹灭,堂中又一次陷入黑暗,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声再次起伏。晏涔听到“咚”的两声重物落地声,心跳都漏了一拍。
终于,外头护院听见骚乱,赶来查看,发现门被锁上以后,就立刻找来钥匙打开,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晏涔再看向秦珠和贺文之的方向,二人不知何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躺在了地上。
四个老人扑过去试探鼻息。贺文之的父母哭声陡然拔高,而秦珠的父母顿时松了口气,瞬间瘫软在地。
……贺文之死了,秦珠还有一口气。
一团乱麻中,左边喊着,“快叫郎中!叫郎中来啊!”
右边喊着,“我儿啊!道长,道长,你快救救我儿!”
云梦观那个白胡子道长被拉扯过来,他试了贺文之鼻息,又摸他颈侧,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唉!贺公子……已经……等等!”
他从贺文之胸口处摘下一张符纸。
“这是什么!谁让他乱佩符纸的!”
“这……我们没给过他符纸……”贺文之母亲茫然了一瞬。
道长仿佛找到了可以推卸这混乱场面责任的东西,一时间有了底气,气势汹汹地展平符纸。
看清符纸上的字,道长眼瞳骤缩,猛地看向秦珠。
“道长……”秦珠的父亲颤声唤道。
秦珠锁骨处也贴了张符纸。
道长一把夺下,将两张符纸放在一起。
黄符朱砂,一张上面写着“孽缘大凶”。
另一张上面写着“龙王降罪”。
贺文之的父亲,也就是日寨大当家的:“……龙王?东海龙王?”
他忽地想起来,一时震颤:“在信奉蓝火神之前……蓬莱供奉的确实是东海龙王神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齐齐变色。有一些年岁大的对曾经的事还有印象,一些年纪轻的却已经不知道蓬莱还有过东海龙王祠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同一段姻缘,云梦观的蓝火神批为大吉,天作之合。
东海龙王却在新人成婚当天,降下如此恐怖的神罚……甚至取走一个新人的性命,留下“孽缘大凶”的批语。
又是一道闪电。
惊雷炸在耳边,犹如神明的诘问。
有人当即被吓哭,有人却在这诡异的场景中,意识到,这会不会是惩罚?
对蓬莱这些年转信蓝火神,不再供奉龙王的……惩戒?
这会是龙王降下的报复吗?
云梦观的那个道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血色霎时间全都褪去,嘴唇颤抖着跌坐在地,往后蹭了几下。
“我去请观主来!我现在就去请观主来!这一定是人为的……这是凶杀案啊!贺大当家的,还请立刻封锁日寨总舵!不要让凶手趁机逃了!”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奔去。
“且慢!”贺大当家的阴沉着脸色,眼底一片赤红,如毒蛇般阴鸷鸷地盯着他,“既然可能是凶杀,道长独自离开不安全,我遣两个手下护送你。”
那道长听了,却变了脸色。这是怀疑他吗?
……
秦珠被抬到里屋进行救治。
贺大当家的在宾客中找了一圈,才找到来吃席的蓬莱知县。
……王知县已经白着脸晕在桌子底下了。
强行把王知县唤醒后,贺大当家的简单说了眼下的情形,请王知县一定查出杀害他儿的真凶,还他贺家一个公道。
王知县弱弱地拍着胸口,连灌了三碗热茶,才下令众人开始指认今日有没有生人在场。
贺家那个小厮,立刻便想起晏涔:“她!这人以前没见过,她说知道咱们府上办喜事,来找活计做。但是一直在打听少爷和小姐的事!”
晏涔被护院押上前。
这护院全都五大三粗的,而且人数有一二十个。晏涔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本事,嗯,打不过。
便没挣扎。
她虽被压制,却毫无慌乱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