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新郎家里,也就是日寨, 做的是押船走镖的营生,码头是他们的地盘,自然要回总舵去拜堂成亲。
晏涔随口闲聊般, “那这新娘是林家表姑娘,过几日是不是要到流波岛回门啊?”
这种成亲的规矩,还是在道观的时候, 听常来找她玩的京中小姐说的。
“那是自然喽。”
看来秦珠回门,是个机会。
落日没入海平线,今日云彩多,没怎么有晚霞。待到拜堂成亲时, 天色已暗下来。
总舵里, 灯笼次第亮起。
这种成婚的日子,府上人手必然短缺, 故而晏涔以做活为由, 以帮工的身份混进了总舵中。
她仗着自己一张脸天生无害,又有几分武艺,手脚麻利,一直在帮忙, 一下午下来已经跟府里的人混熟了。
拜堂已经开始了。趁着人多嘈杂,无人注意,晏涔趁机打听了秦珠和赵泽的事。
林家的陪嫁婢女柳莺抱怨道:“原本我家小姐与月寨的赵少爷情投意合,不知怎么被那云梦观的道士点了贺家的姻缘……”
旁边年纪稍长些的婢女立刻皱眉打断:“慎言。”
她教训柳莺:“蓝火神的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蓝火神这样批了,那自然有蓝火神的道理。说不定赵泽如今看着好,成婚后便变了心。到那时小姐未必能过得幸福。……”
柳莺撇了撇嘴,“是,青竹姐姐。”
赵泽竟然是月寨的。而贺文之是日寨的。
听他们的语气,月寨和日寨的关系很一般,甚至可能存在一些巨大的“摩擦”。
那再加上抢亲之仇,赵泽岂不是更恨贺文之和秦珠了?
下人们都挤在后头,旁边小厮压着声量哼了一声,“我们少爷可是大当家的独子。蓝火神既然指定了我们家少爷和你家表姑娘,那自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姻缘,怎么可能不幸福?”
原来是贺家小厮。
青竹叹气,并不反驳他。
附耳对柳莺道:“如今亲都成了,还能换新郎不成?咱们都只能往好的方向想……”
听那贺家小厮如此笃定,晏涔好奇问:“如果有人不接受蓝火神批的姻缘,不肯成婚,会怎么样啊?”
“去找蓝火神批姻缘的,一般是有相中的人家,若是批中了,自然皆大欢喜,不会再换。像我家小姐这样的……”青竹欲言又止。
小厮:“蓬莱人人都指望蓝火神保佑出海平安。谁敢违背神明旨意?自然蓝火神说什么便是什么。”
闻言,晏涔不由得皱了下眉。
从前在万福观,也有香客找专门找师父问卦卜算。晏涔最常听师父说的一句话便是,卦象只是个兆头,事情还在人为。
可在蓬莱,蓝火神的话便是不容违逆的天意……
想必秦珠与赵泽的情况不在少数。
蓬莱的成婚习俗与京城不同,蓬莱新娘不盖盖头,拜堂之后,须得与夫君共同给宾客敬酒。
拜堂方毕,青竹和柳莺便提灯上前服侍秦珠。柳莺忘了拿酒壶,又折返回来,取了酒壶后便要回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阵阴风刮过。堂内的灯笼忽然全灭。周遭瞬间漆黑不见五指!
晏涔心头一跳,闪身后退几步,背靠柱子,手上握紧了手刺。
疑惑和不满声此起彼伏,宾客们嚷嚷着,“这哪来的妖风?”“怎么还不点蜡烛?”
话音未落,外头劈过一道白光,随即是一声在天际炸开的轰隆巨响,震得仿佛地面都在颤动。
惨败的光刹那间掠过大堂。
将每一张惊惶的脸都照得分明。
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令大堂内的空气冷湿起来,如冰冷黏腻的蛇一般缠绕在每个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晏涔的心砰砰撞着胸腔。
借着那一瞬亮光,她看清楚了堂中当下的景象。
她下意识去摸以前放火折子的位置,又摸了个空——这薄衣裳舒服是舒服,可是装不下东西,也太难受了!
好在已有手脚伶俐的家丁点了门口两盏烛台。两簇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勾勒出大堂内的轮廓。
“啊——!”一声尖叫。是青竹。
她离秦珠最近,因此最先看见,秦珠和贺文之竟然悬浮在半空中!
二人双双捂着脖子,仿佛被什么扼住了颈骨似的,面色青紫说不出话,直翻白眼。
双方高堂登时失声尖叫,又哭喊着扑过去。
满座宾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惊恐尖叫,有人往桌子底下躲,还有机灵的,掉头往外跑的,跑到门边才发现……
门不知何时,从外面被锁上了。
一时间,喜堂之内,恐惧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开,这一方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