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都游方散修了,信什么不是信?回头她给李藏机多介绍几个神仙供奉。
这厢李藏机根本不知道晏涔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正无声地往外冒出一些又酸又涩的苦水。
然而他面上仍维持着笑意,拒绝了阿粥的粥,转手又抛掷下铜板。
重复几次之后,李藏机手指沾了点茶水,将卦象画在桌面上。
一桌人刚好也吃完了,就让小二把餐盘撤下去,上了壶热茶。
阿粥拎着茶壶,熟练地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茶:“李道长,卦象结果如何?”
“坤上离下,匣中藏玉,见其匣而不见其玉……”李藏机缓缓道。
晏涔也会一些简单的解卦,“坤上离下,是地火明夷卦?日入地中,光明被伤,万事阻滞,等待时运。得此卦者,混沌不明,宜静不宜动,失物难寻,等人不来,周转不成……是楚家人现在不宜挪动私库里的东西吗?”
李藏机突然抬手将卦象水渍抹去,“谁知道呢?就算要挪动,他们也会问过司天监的天师,只要天师不允,他们就不会挪动。”
“天师的卜卦结果对楚家人影响这么大?”
“嗯,大楚国破之际,楚皇室带着司天监出逃,正是按照当时的天师的指引,才找到落脚之处并躲过梁帝的追杀。是而十分信任天师。”
热茶的白雾氤氲升腾,晏涔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从雾气后头看了李藏机一眼。
李藏机说起当时的事情……似乎十分熟悉。
是巧合吗?还是说,当时他也目睹了那一切?
这时,又听一旁有人道:“请问您就是金石寻访使晏大人么?”
·
“公子这边请……”应州兵马都监李宽侧身让路,脸上尽是恭敬畏惧之意。
一袭石青圆领袍沉冷肃杀,沈释迈入门槛,霜冰似剑的目光扫过大堂,薄唇微张,冷淡吐出一个字:“搜。”
身后的厢军遵令,鱼贯而入。
一时间人人惊慌,却又被拦在原地,不得擅动。只能茫然惊惶地望着下令的人。
掌柜的不明所以,惶恐上前,李宽出示了腰牌,沉声道:“州府收到线报,城中有南夏细作。你们这几日来住店的客人中,有没有身份行迹可疑的啊?”
掌柜的如实回答没有,并交出记名册。另有两个厢军翻查。
李宽转身对手下人道:“还不快给沈……咳,给沈公子搬个座……”
沈释打断:“不必。”
他在门口负手而立,分明五官英俊,表情平静,却平白让人觉得像一座杀戾深重,凶神恶煞的浴血门神。
李宽自然不敢管他的事。沈将军想站着就站着,想坐着就坐着,他就是想在门口倒立着走那也没人敢管。
这可是沈大将军沈释啊!
前夜,李宽被从自己家卧房的床上拖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镇守南地的镇南军大将军,怎么会在自己家呢?还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
然而沈释端坐书案之后,双指并拢,往他面前推了张纸条。
李宽揉了揉眼,定睛一看,瞬间就吓醒了!
只见纸条上写着:应州一带,南夏细作,暗中云集。
……应州城!要进细作!了!
李宽脸色唰地白了,两腿微微发软,险些晕过去。好在沈释也没为难他,只是淡淡地问:“我要你加强城门检查和守卫,可能做到?”
李宽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目前我也尚不知他们因何往应州一带汇聚,你且静观其变,不得将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包括黄廷兰。也不得透露我在此的事。”
说到这里,沈释眼皮微抬,扫了李宽一眼。
“这几日上值不要偷懒了,打起精神来。一旦出事,不必我拿你是问,陛下自会拿你是问。”
李宽连连称是,如蒙大赦。
待沈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扶着床沿缓过一口气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惊悚的事。
……沈释是怎么知道他这几日上值迟到,下值早退的?
难道沈将军在应州也有自己的眼线!
李宽有此猜测,更不敢妄为,老老实实将加强巡查的任务交待下去,自己更是日夜不敢松懈。
这不,昨夜还真出事了。
虽然黄知州让他们今夜都回家休息,但李宽知道秘密情报啊,他牢牢谨记沈释的威胁……不是,提醒,亲自带着手底下人巡逻。
于是寅宾馆着火的时候,他刚好在附近,立刻就赶了过去,加入了救火。
听说是一群黑衣杀手放的火。李宽暗自纳闷,这南夏细作是专门来刺杀哪个大人的?不会就是沈将军吧?
可是他将从楼里跑出的人看了一遍,又没见沈将军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