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涔成墨坐在同一侧, 其余几人都是沈释的亲卫。几位万福观的道长, 晏涔已经让他们在客栈住下歇着了,毕竟都上了年纪,即便有武功在身,也不如年轻人能折腾了。
李藏机在晏涔对面坐下。
晏涔惊了下,探探身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没见着旁人:“你怎么自己来了?我刚忙完。”
说着,将盘子往他面前一推,“用早膳了吗?晏大人请客, 分你个包子。”
李藏机的目光投过来,在冒着热气的包子上停滞片刻。而后缓缓抬手,接过包子。
滚烫的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 李藏机却没有立刻动作。
晏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眼珠微微上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晏涔爱恨分明,情绪都展现在眼睛里, 李藏机仔细观察辨别, 没在其中瞧见戒备。
看来是无意的。李藏机垂眼,是他想太多了。
李藏机道:“听说你忙了一晚上没睡, 过来看看你,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若是东西找到了,是不是就要前往私库了?需要我帮你卜算一二吗?”
这么一提,晏涔还真想起来,李藏机说过他的卜算之术是前楚司天监中最厉害的。
只要不谈她师兄, 她和李藏机的相处就很和谐。于是晏涔忙道:“不算这个,我有个更好奇的问题。你帮我占卜吧。”
“什么?”
“为什么前楚皇室的人不把私库里的东西转移走呢?”
晏涔双手抱着大肉包,鼓起来半边脸颊,眉头微皱着,很认真地思考。
她在山上就在琢磨了。直觉让她觉得其中有异样,却又看不分明具体是什么。
李藏机从布袋里往外拿铜板的手一顿,笑眼瞥过来:“怎么想到问这个?”
晏涔开口之前迟疑了下。昨夜元宝观主所言之事,只有她和师兄听见了,李藏机和顾直坐的远都还不知道这事。
她暂时摁下了火器样器的事,只说私库。
“你之前在司天监,和前楚皇室的人接触过吧?他们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吗?明知道我这么大个人满天下找私库了,还不赶紧转移,偏让玄阳来想尽办法杀我。”
晏涔耸了耸肩,“好像我死了,皇帝就不会派其他人继续找似的。”
说着,晏涔突然记起李藏机曾说,他是师父死后被放逐的,“对了,你师父是哪一年死的?”
“啪啦——”铜板落在桌面上的声响。
晏涔循声望去,只见李藏机五指修长掌心微松,只垂眸看着卦象。
“楚三十六年……”李藏机勾了下唇角,“唔,他老人家死在城破那日。”
是说旧楚亡国那日了。
晏涔有些遗憾,“你被放逐二十三年了啊?那你应当也不知道楚家人现在住在哪了……”
李藏机颈后渗出冷汗,面上仍微笑着。
他默记下卦象,又收拢起铜板,准备抛第二次,就在这时,听见晏涔又问:“话说,如此算来,李藏机你应该跟我师兄差不多年纪吧?是不是比他还要大两岁?”
李藏机胸腔里的心骤然提起。他撩起眼皮,警惕之意几乎掩不住。
他真的要怀疑晏涔已疑他了。
可是晏涔只是一边拿起第三个包子,一边茫然地与他对视。
“你怎么了?”
李藏机张了张口,旋即恢复了温煦神色:“怎么?你嫌我老啊?”
“我嫌你老做什么?你越老占卜越准吗?”晏涔惊疑不解,“占卜又不是要跟你成亲,还要年岁相当。”
李藏机微眯起眼,“我现在一介游方散修,不受宗派束缚,倒是可以娶亲的……”
晏涔:“嗯?你想找媳妇?可惜万福观里不供奉月老……对了,京城里头有一座月老祠,你要是有需要,回头我带你去啊。”
李藏机额角的青筋跳了下,幽幽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劳烦你了。”
阿粥连忙缓和这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的气氛:“李道长别动气别动气……来喝碗粥,冷热适宜我还没动过的……”
成墨拿包子堵晏涔的嘴:“晏姐姐你忙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多吃点……”
晏涔被堵住嘴,不能问,只能惊奇地看着李藏机快要裂成两半的神情。
……唠个嗑怎么把李藏机给唠恼了?
他是不是起床气犯了?
但晏涔认为这不是她的错。李藏机救了她一次,她信任他,所以聊天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可是信任的表现啊!
可李藏机恼什么呢?难不成他不喜欢月老祠?还是说他信奉的神仙跟月老是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