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州府外也有人带队砍掉草木,挖出隔离火带,防止火势蔓延扩大。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边守拙点头回礼,转身想加入救火的队伍,却被沈释一句话拦在原地:
“人员部署我已安排好,边寺卿手脚不如这些年轻人利索,就别去添乱了。”
边守拙只好站住,干巴巴地问候了一句:“听说晏姑娘也冲进去了。”
沈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边守拙是着火以来第一个没先问他拓片和胡元良,而是先问晏涔的人。
“是。”沈释说,“拓片被胡元良带了进去。我师妹性子比较执拗,一向见不得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别人拿走,故而追了进去。”
边守拙:“……”
边守拙道:“哈哈,晏姑娘大义。不过咱们为何不先派一两个人进去,把人救出来再说……”
在火光下,边守拙隐约看见有一瞬沈释咬了一下牙关,下颌十分清晰而锋利。
“进不去。入口处被烧塌的大梁堵住了。”沈释声音有些发紧,“牢狱也没有别的出口,只能从外面灭火,或者等潜火队赶过来。在场众人我官职最高,经验最足,只有我留下来控制局面,晏涔获救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边守拙忙问:“那潜火队什么时候……”
旁边抱臂而立的崔志冷哼道:“潜火队的人手都调去西边了,要带着家伙事赶过来,无论如何也要一炷香的时间。沈将军,你们在城西制造爆炸的时候想过现在的局面吗?”
沈释并不看他:“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况且真要划分起来,最开始要挖掘云门十三品的是谁?崔指挥使不提这件事是不敢么?”
“你!”崔志气急败坏,但把一肚子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方才沈释要接管整个通州府和天枢卫,他刚一反对,就被沈释一剑架在脖子上。
崔志退而求其次,想各管各的。但沈释毫无感情地冷笑了一声:“我排兵布阵的时候,从不许第二个人插手。”
……于是崔志只好屈辱地交出了天枢卫令牌。
仗着有大理寺卿在,崔志忍不住问,“沈将军、靖国公,无论你是以哪个身份在这,今夜这场混乱都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就不怕我回京一本札子奏上去,你明日就被褫夺爵位,打入天牢吗?”
沈释看了他一眼。
崔志在京城里也算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却在沈释这一眼下微微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冷得就像冰天雪地里伫立万年的山,随时处在火山爆发的边缘,却被嶙峋而坚硬的山石压制在地壳之下。
“拓片若是烧毁,你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谈得上弹劾我?”沈释语气很淡,但崔志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
崔志直眉瞪眼,又听沈释道:“在你的天枢卫下杀手之前,我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攻击能力,崔指挥使应当很清楚。”
闻言,崔志舔了舔后槽牙,熄了火。
他知道,先前自己能把沈释困住那么长时间,是因为沈释根本没有动刀的打算。沈释单靠一副铁四指硬扛了来自天枢卫的前后夹击。
沈释的意思很明确,他只是要他们别阻拦他,并不想杀人。
所以现在他掌控全场,也不是为了夺权、欺压或掩盖自己出现在此地的事实,他只是不想任何人阻拦他。
他只要尽快救人。
边守拙听了他们这一番争执,更加忧心忡忡,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啊……”
沈释这时开口问:“边寺卿怎么会来通州?”
边守拙快速笑了一下,说:“听闻刘御史来取拓片,多日未归……”
沈释:“听胡知州说,您是来带走晏涔的?”
边守拙霎时间闭了嘴,心道:你小子知道还问我?
沈释目光紧逼而来,追问道:“大人是怎么知道我师妹在通州的?”
边守拙面上笑着,“沈将军就当我是来抢功劳的吧。刘琰拿了拓片,我顺道拿一个通缉犯,不过分吧?”
崔志听了这话一脸牙疼,找了个借口说他去看看潜火队到哪了。
边守拙注视着崔志离开,突然听沈释冷淡的嗓音响起:“您是故意将他支开的?”
“崔指挥使这人,就是嘴上说话难听了些,实际上很会给人留些余地。”边守拙笑了笑。
“天枢卫只听命于皇帝行事,危月燕这一支又是负责暗杀,党争或官员之间的来往龃龉他都会很谨慎地避开,不听不看,只当一把能完成任务的刀。所以今夜只要你救下晏涔,保全了拓片,崔志就不会弹劾什么,全当没在通州见过你。”
沈释身形挺拔颀长,岿然不动,他随手卷起图纸,“我知道。”
边守拙又看向沈释,说,“但今夜我要你毁掉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