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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宠臣在他死后似乎背叛了?

    秦皇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

    他倾向于不信。

    他那么宠信李斯!

    他很少越级提拔人,李斯前期晋升慢,但从廷尉到左相,属于是极大的跃升。更别说为了自己身后李斯的性命得到保障,秦皇让李斯所有的孩子都成为皇室姻亲。

    吕不韦要是地下有知,能羡慕哭了:这样哄孩子的歌,您从来没给我唱过!

    知道自己会死已经足够晦气了,更晦气的是,宠信几十年的大臣竟然可能辜负了他,背叛了!?

    秦皇在朝会上下忍着巨大的情绪风暴调解,事后阴着脸狂批文书,对着母亲生前的旧物闷闷发呆,依然无法排解情绪。幼子胡亥扮丑想安慰父亲,却勾起秦皇对女儿的思念——作为一个务实的帝王,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情绪释放,更需要解决问题。

    安定是最接近他的人,从心灵、情感和能力上都让他放心,唯一让他有点苦恼的是,统一后,父女二人的政见其实有根本分歧,他想行盛行法家之道,愚民、弱民、疲民,而她认为应当先行黄老之道,让打了几百年战争的黔首休养生息,再行儒法之道。

    秦皇对她的策书不置可否,不过它比扶苏全儒那套更能说服他,好歹她做出成果了。

    安定对黔首的柔软与仁慈在从前的秦皇看来是有些无用的有用之物,在沉疴爆发,身体机能急剧下降的秦皇看来,这是让他安心的宝贵之物。

    他心底悄悄对她产生了更多依赖,但他不能让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秦皇努力忍耐倒向女儿判断的欲望,严格谨慎地审视李由和刘季的伐阅。

    ‘伐’为功,‘阅’为劳,在在什么时间担任了什么官职,做出哪些政绩,这些政绩算平常的‘阅’,还是结果亮眼的‘伐’,文书档案记得清清楚楚,上级以此档案为基础,核准官员的升迁或调动。

    李由的伐阅档案记载是比较稳扎稳打的,但可以看得出来,在他父亲得势为九卿后,他的‘伐’突然多了起来,在此之前都是熬资历的‘阅’。

    刘季不同,他的伐阅档案以军功为主,从起初的野外袭扰项燕军,俘虏、收拢残兵上百、缴获甲胄三十副、戈矛一百柄的小功,到打荆国、燕国时的作战大功,还有他在天下初统后当县令的为政表现,桩桩件件都是亮眼的功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寒门人才。

    秦皇公道地看,刘季当西海郡守没有问题。

    他想稍微辖制一下女儿的势力,让扶苏之后有对妹妹施恩的空间,但……她选的人着实无可挑剔。

    西海郡是块宝库,于此发展屯田商贸是极为利好帝国的大事,她还是那么会看人、培养人。

    秦皇让李斯、王绾准备的人都不如刘季出色,可以接替刘季的人要么是蒙恬、王离,要么是灌婴、栾布,那不还是她的旧部嘛!

    思来想去,秦皇认了,然后才思考有点卡裆的女婿李由。

    在对李斯心生异样之前,秦皇没把李由的伐阅注水问题当回事,功勋子弟的伐阅只要过得去,高官照样做。

    现在不一样了,秦皇对李斯起了疑心,再看李由的伐阅档案审核结果,越想越不开心。

    左思右想,几经忍耐后,他还是决定召女儿入宫缓解一下难受而孤独的心情。

    打一照面,秦皇就心里不得劲了,“你怎么跟吃了仙药似的,色如二八。”

    嬴秧一囧,觑着他,没说话。

    “作什么?”

    嬴秧突然说起前两年去泰山封禅的事。

    那时她看云觉得可能途中下雨打雷,劝他不要去,他听了,取消行程,结果半天没下雨,有臣子儒生嘀嘀咕咕,秦皇维护女儿,不悦地呵斥他们,儒生们正欲辩解,天空忽然响起震震雷声,滂沱大雨落下,众人沉默而敬畏,之后她再说哪一天适合登泰山,无一不从。

    这个故事由她亲口说出,有邀功、暗讽之嫌,不符合她一贯的做法。

    秦皇默然片刻,道:“你知道了。”

    他私下服用丹药的事。

    嬴秧轻轻点头,要不是亲爹见面第一句就感叹她吃了仙药,她也不敢点出来。

    “阿父,是药三分毒,方士们炼制的丹药加了朱砂、铅汞,更是毒上加毒啊。”她苦苦相劝。

    秦皇固执地坚持:“寡人吃了丹药后,精力恢复许多。”

    召女儿入宫是为了缓解情绪的,不是为了吵架,他强硬地转移话题:“刘季为西海郡守之事,寡人准了,李由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细说。”

    嬴秧感受到父亲强硬外壳下的脆弱,若有所思,先不回答,而是说起四个妹妹来说情的事。

    秦皇疼爱儿女,但只限于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大事上,他从不含糊,当即沉下脸,含怒斥骂李由四兄弟居心叵测,又说四个女儿不懂朝政大事还敢乱插手,进而开始思索背后有没有李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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