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宗法制的受益者,秦皇自然也是宗法制的维护者。
前提是嬴氏的宗族宗庙,他的天下还能维持下去。
家都快没了,还讲究男儿女儿即位吗?能保住大秦基业就是好样的!
如果秦皇还有更多时间,他会想办法再试试另一条更安全的路,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看到了皇朝底下的重重危机,这个“新生”的国家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智慧的君主。
比起已经失败过一次的儿子,他当然要选择军功等身、生了天才继承人的女儿!
“即刻传蒙毅、赵婴、邺郡守!”
一反先前病笃不起的姿态,秦皇精神奕奕地坐直,大声下令。
没有发出扶苏会葬诏令的赵高心中狂跳,秦皇冷冷看了他一眼,当着赶来的重臣们的面,说:“传朕旨意——”
嬴秧始终握着父亲的手,秦皇不许她下跪,在场只有父女二人坐着。
“册镇国安定公之生母夏夫人仙莳为皇后,朕死后,遵其为太后。”
重臣们大为惊讶,但这也算是皇帝的家务事,即位的一定是成年皇子,所以册封太后不影响什么。
看了一眼秦皇死死握着安定公的手,重臣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子凭母贵,是母凭子贵。
嬴秧的手倏然握紧,感知到女儿的激动,秦皇深深看着她。
发现自己被女儿算计、利用三十年,只为了今日,秦皇怎么可能不愤怒?怎么可能不为那莫名的力量而恐惧?怎么可能不去想它是不是仙丹神器,可以使人延年益寿、长生不死?
如果不是已经见到了先祖,秦皇不会就此甘心放过她。
嬴秧对此心知肚明,面对父亲隐晦的愤怒,她坦然承受,回以坚毅果敢的目光。
[这个天下也是我打下来的!我应当有分!除了我,没有人配当皇帝!]
[大秦本来该二世而亡!]
秦皇的愤怒骤然凝滞,他不能否认她的功绩、她的苦心。
闭了闭眼,秦皇努力抑制诛杀胡亥的欲望,冷冷道:“命少子胡亥继承大统。”
他不敢让扶苏继位,那个仁厚的长子,在预知的未来里被一道假诏书就骗得自杀,这样的人,守不住大秦。
秦皇不会将大业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可笑可怜的失败者之手。
他也不甘心让胡亥继位,指望这个荒唐的幼子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什么人会把自己的姊妹都杀了!会被一个臣子弑杀在大本营的宫廷!呸!真是晦气!
秦皇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只能把皇位暂时较给胡亥,尽力给从未败过的女儿铺路。
皇帝竟然让少子即位!
在场大臣无不震骇,赵高狂喜!
胡亥惊呆了!
嬴秧低声道:“邺郡有许多冰和浓香。”
秦皇许可:“恐路途生变,朕死后,秘不发丧。乃命安定公回咸阳主丧!”
“陛下!”赵高惊呼,“公子胡亥才是——!”
“长公子扶苏……守北边,勿召。”秦皇开始喘气,“除去赵高的官职,符玺交由安定公保管!”
“嬴秧!嬴秧!汝才百倍兄弟,必能安国。若胡亥可辅,辅之。如其不才,汝可自取!汝可自取!”秦皇盯着嬴秧的眼睛,那双已经浑浊的老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托付。
“勿使国朝倾覆!”
“勿使朕祭祀断绝!”
秦皇不甘地吼出最后的遗言,俄而猝然后仰,嬴秧起身,沉默地扶住父亲犹带温热的身体,抬起沉重许多的他,让他平躺在病床上。
始皇帝溘然长逝,但没有人敢动,敢说话。
他临终前的命令实在太怪,太反常了,大臣们惊疑的眼光在胡亥和安定公之间徘徊,最后定格在安定公身上。
李斯、冯劫和蒙毅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蒙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嬴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安定公,陛下临终前……您与陛下之间,究竟说了什么?为何……为何会是胡亥公子?为何符玺要交给您?为何主丧的会是您?!”
李斯与冯劫眉头紧锁。
冯劫语气中带上了隐约的质疑:“臣等不是不信安定公,只是……此事关系国本,容不得半点含糊。”
李斯没说话,双眸闪烁,明显在权衡利弊。
“符玺在何处?”嬴秧没有理三个大臣,而是快步走到赵高面前。
赵高扬起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先帝遗命,公子胡亥即位。新帝尚未有言,安定公何敢——”
砰!
毫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