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非吉兆呢~”
啊……
少府卿唐迎呆了。
换成别人说‘似非吉兆’,那是要被大怒的皇帝下令拖出去的,但这位……呃……
咋说呢?
这位说不吉利,是个人都得心里颤一下。
她从小神异到大的。
唐迎犹豫地说:“那给金人建个屋舍,遮挡风雨?”他求助地看向上司、同僚。
大家都避开他的目光,也不敢看皇帝。
“屋舍是围,象征国朝功业的金人被围住。”安定公摇了摇头,“好像也不吉利呢~”
李斯偷偷看了眼皇帝,动了动嘴努子,道:“不铸金人,皇帝陛下的功业当以何象征传告呢?”
“吾知一物,非金非玉,轻如鸿毛,重逾千钧。”
秦皇倏然来神,带点小兴奋地问:“什么?”
“青史。”
奉常嬴子嘉疑惑:“啊?”
嬴秧说:“古之青史用简牍,笔墨珍惜,只记大事。今有白纸,可作书卷,一卷承载万余字,本朝之史书当书皇帝陛下起居注,一言一行、一餐一饭皆记于卷中,而后以编年体形式修纂实录。从此大秦以实录为国史。”
众人敏锐地意识到,起居注与实录的作用是极强的,它能建筑、巩固大秦对于历史的解释权,可以增加大秦皇帝的政治合法性,还可以成为君主的无形约束。
凭众臣对皇帝的性格理解,他可能……
“金人与青史,寡人全都要。”皇帝道。
是了是了,陛下就是这个性子。
嬴秧道:“唉。”
皇帝憋气道:“只铸二个金人。”
“陛下圣明~!”嬴秧一秒变脸,眉飞色舞地说一堆好话。
皇帝还是有些郁闷。
嬴秧道:“何如泰山封禅?王者受命,必升封泰山。何?教告之义也。始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物成封禅,以告太平也。”*
[山东六国多有泰山信仰,在此封禅可以拉近六国士人及百姓的心理距离,以文化认同辅助武力统一。]
秦皇道:“可。大善!”
小朝会结束,君臣尽欢,期待起过几日的新年岁首大典和之后的假期。
太初元年的正旦日节庆相当盛大,皇帝下令给黔首赐爵一级,又给天下有秩吏以上者赐酒。
今岁无战乱,各地吏民欢庆。
广阳郡守府。
代郡守、蓟城令栾布穿着新衣与北上的父母亲人团聚,在十二月底时候,李彤护送栾家亲人来蓟城,道是安定公怕他一个人过年,寂寞孤单。
又过了两日,咸阳的车队送来安定公的惦记,饮食美酒、丝帛锦缎应有尽有,其中有几箱是安定公穿过的衣服,用过的陈设。栾布亲自盯着它们入库,不允许心腹家人随意接触,钥匙贴身存放。
除了过年那一日与父母守岁,其余夜晚,他都回到郡守府卧室旁边的小榻上。
主人不在,他不上正榻,只在旁边置一小榻睡着,旁边挂着安定公的旧衣服,身上盖着安定公用过的衾枕,想饮茶了,就取出她特意寄送过来的壶杯,有时摆出两个人的杯子,有时摆三个人的。
李鲜和灌婴有时候来找他,偶然撞见这诡异的一幕,有些受惊吓。
栾布瞥他们一眼,利落饮完茶,亲自洗涮质量上乘的器皿,仔细收好,才与他们说话。
他们有时是来找他要批文,有时是单纯怕他孤单,来和他说说话,今天二人是来替一个家族求情的。
栾布是个聪明刚直的主官,他对黔首有一颗尽职尽责的心,在他精心的治理下,各处吏治清明,盗匪减少,郡县内少冻饿而死的生民,叫对他情感复杂的故燕人看了,心生亲切,士人佩服。
他嘉奖有信义的好人,惩罚不正当的恶人,也会利用法律除掉有怨仇的人。
李鲜和灌婴不理解,为什么栾布要因为一个趋炎附势的家族送上漂亮女儿而异常动怒。
“那女子并非士女。”栾布冷冷道,“是专门找来的、与安定公有两份相似的女子,穿的衣服、梳的发型也刻意模仿安定公常用的款式。”
李鲜皱眉,“他们从何处知晓贵人风范?”
灌婴一拍桌案,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卑鄙小人!胆敢行此不正之道!竟敢拿吾主风貌当作求利之阶!那家人与女子在何处?”
“女子我已送去弘农院,等她毕业,去祈福观工作。”栾布命仆从取漆器与枣薁酒招待他们,“公若在,定不会追究这名苦出身的女子。”
他脸上现出有些痴的笑。
李鲜低头看漆器,心道:我们用不上金玉之器就算了,喝枣薁酒怎么连瓷器也不给我们用?漆器里看不出枣薁酒的好看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