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不喜欢打仗,”嬴秧纠正道,“儿喜欢的是个人勤学苦练,在考验生死时获得胜利的巨大快感。”
嬴政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憋出一句:“尔非游侠,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女儿居然是爱玩生死刺激!
嬴政受到了一些惊吓,负负得正,他稍微减轻了对“民变”噩梦的恼怒与忌惮,道:“朝廷新诏令执行过程中有何问题?”让她变得有些忧愁?
“淮南弘农院上书,道是庐江郡南野县令借货币统一之大肆敛财,铸币时偷工减料,故意抬高新币兑换门槛,将节省下来的铜料私吞。”
“砀郡士人上书,痛陈有一家商户因拒收恶钱(劣质秦半两)而遭官吏杀害并暴尸。”
“长沙郡、薛郡、陈郡、南阳郡、广阳、代郡、恒山、衡山等多个郡县出现官吏豪强利用新旧货币兑换来坑骗百姓的劣性事件,还有豪强在给帮佣结算工钱时,以秦钱难得为由,恶意压低价格、克扣工钱。有以往借贷的六国人如今要还债,被要求必须还秦半两,不然就要多还钱……”
不止货币统一有困难,“书同文”的要求下,六国的许多旧官吏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尤其是后统一的楚、燕、齐三地。
有官吏抄错文字,造成一定的损失;有官吏对篆字一窍不通因此被下课,然后当地出现了短暂的行政管理混乱期;大部分基层官吏为了保住饭碗、不因错误招致大祸,日日勤学苦练,非常疲惫,平时的公务处理受到影响。
“契券”是人们生活中常用的东西,在六国许多地方,小吏必须按照篆字写契书,但是当地的士人、乡贤、保人不一定认得篆字,他们很怕被小吏坑骗,要费时费力去对比,请人帮忙看看,若是小吏因为事务繁忙而凶狠一些,六国人更不肯相信了……
还有皇帝名号更改了,那所有官方文件都不能出现‘王’字,而是要改成‘上’‘皇帝陛下’等等。
在文书上写计数年份也让很多人为难,在统一这一年的十月到十二月,到底写‘秦王政二十五年’,还是写‘太初元年’,很多人拿不准,要问同僚上官,同僚上官不知道,层层向上传书请教,抵达中央丞相府这一层,二相就得出个正式的通知,把文书常用的、有所改变的知识整理下发。
六国有些地方还闹“避讳案”:有些地方不知道避讳当今的‘正/政’字,那就得被问个大不敬之罪;有些地方不知道避先王‘子楚’之讳,没有把‘楚’字写成‘荆’字,也得追究。一来二去,闹出不少血案。
秦皇听了,说:“你心疼这些该死的人?”
嬴秧软软地说:“大统不易,正值喜庆之时,宜大赦天下呀。”
“不可。”秦皇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定,“事当决于法。”
“法理不外乎人情。”
她以前其实是严刑峻法派的,在秦朝生活了一段时间,她的想法产生巨大的变化——丫的,人都被微薄的收入、不得不交的租税、不得不服的徭役逼得活下去都难了,还要拿严格的条条框框去束缚人,犯了法,动辄罚足以让小民倾家荡产的资费,要么砍人的脚、刺人的脸、杀人的父,让人家庭破碎。
秦皇陷入沉思。
两日后,秦皇召集公卿开小朝会,议题就是尽快推广新政令的同时减少伤民行为。
公卿们偷眼看安定公,还是她有办法!
威望高隆的皇帝松开口子,公卿们当即解放才智,拿出各地案例探讨更好的做法,请求皇帝宽恕一些人的犯错行为,请示最后的改正期限,在此日期前发生的错漏不予追究,在此之后按大不敬之罪处理云云。
秦皇主要听,最后下决断。
最后留出的缓冲期令君臣都满意,王绾立刻作了一首诗歌,吹捧皇帝宽仁。
这首诗写得一般般,不过秦皇还是很受用的,他又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金人,平淡下令道:“收天下之兵,铸造十二金人,置于宫廷中。”
治粟内史卿冯劫犹豫道:“敢言于皇帝陛下,这些铜铁若是能用来铸造农具、衡器,可惠及数十万家……”
二相、御史大夫、奉常、廷尉李斯、典客王戊亦出言声援此建议。
太仆、郎中令、卫尉、少府意思意思开了下口,他们四个与皇帝日常生活更近,因此更看皇帝意思。
“安定公?你说呢?”秦皇暗示女儿可以跟他讨价还价,他酌情减几个金人也行。
“未知金人是何尺寸?放置在宫廷何处?”
少府唐迎被提前通过气,出声道:“小者四丈,重千石,大者五六丈,重二千石。可置于咸阳宫门口、章台宫门口、新修宫殿门口。”
冯劫急得张了张嘴,被御史大夫亲爹瞪了一眼,有些焦灼地闭嘴,听安定公拉扯。
“放在宫门口?岂不是要风吹雨淋?”安定公状似疑惑,“金人用的不是纯黄金吧?若有铜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