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温柔。
栾布不受控制地留下温热的眼泪。
“臣……”
“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栾布闭嘴,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嬴秧轻轻帮他捋顺鬓边发丝,“人的真心比金子还珍贵,我心里有数。”
栾布喃喃道:“我们、我愿意的!王子豹定然也愿意。”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与他谈。”嬴秧冷静地说,“他真正的性情之根犹如火.药,一招不慎,反噬得厉害。这事儿你不要管了。”
王子豹性情烈如火.药?
栾布愕然,呆呆点头。
哄睡栾布,嬴秧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衣开始巡营,随机抽查各营的卫生情况,去熬药的营帐静静旁观,检查药品真假,最后不顾阻挠,径自去病房探视那些可怜的士卒,为他们念诵祝词。
“安心养病,你们会好起来的。”
嬴秧看到一个面色萎黄、瘦脱相的年青士兵,心生恻然,他因为腹泻呕吐而气息虚弱。
“你才十七岁,比我还小三个月……撑住!来,喝点盐糖水!”
年青士兵才喝完半碗盐糖水,就忍不住又吐了。
“君侯!”
“不要紧。”嬴秧平静地制止下属,“再拿一碗来。”
“好孩子,张嘴,喝水。”嬴秧掰开少年士兵的嘴巴,按压他的喉部,让他咽下盐糖水,补充营养液体。
那名士卒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不知道谁是谁,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与香气,他无意识地喊道:“阿母……”
“睡吧。”嬴秧扶着他躺下,坚持检查完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和药碗,才去换衣服。
许多苦出身的士卒得知此事,感动得落泪,发狠喝药喝盐糖水,互相鼓励、帮助病友活下来。
到了攻城计划的这一日,嬴秧星夜起床,照例巡营巡病房,完成工作时才食时,她认真吃了顿简单有营养的早饭,站在新建好的高台上,举起新到的望远镜,看向东方。
视线中出现另一个举望远镜的人,嬴秧朝亲爹挥了挥手。
嬴政下意识也挥了挥手。
‘天眼’真是个好东西,隔了一里路也能看到女儿,还看得清清楚楚。
嬴秧配合地转了个圈圈,示意自己健康无事。
亲爹放下心。
父女二人一同举着望远镜,注视投石机附近。
章邯和屠睢正在检校三十台投石机,确认角度参数和拉绳人数无误,二人指挥提前拿到巨额赏赐、签了遗书的士卒把一个个陶罐放在投石机兜里,然后点燃罐口伸出来的麻绳。
小旗下挥,鼓声敲三下,力夫“喝”地一声往下拉麻绳。
小陶罐飞向大梁城墙,火绳提前泡过一点盐溶液,燃烧速率比正常情况要慢一些,保证它们不会在空中就爆.炸。
魏宗等守城将领大喊着:“躲避!躲避石丸!”
无论有没有在与大梁城墙接触的瞬间完成燃烧,三十个装着至少二斤火.药和碎瓦片陶片的罐子都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轰鸣接连在大梁城墙响起,大梁守军捂着耳朵弯腰,身边不断传来碎片拍在城墙上的脆声和同袍被割开血肉的惨叫声。
“母啊——”
魏宗目眦欲裂地爬起来,惶恐地张望四周。
砰砰砰,又一波陶罐飞来了!明黄色的火焰团喷吐炸开,呛人的白雾弥漫,不幸距离较近的将士被炸飞肢体,或是沾染火焰。
爆破炸飞的尖锐碎片带着尖利的啸声冲破甲胄,钻入柔软的人体。
不过几息,大梁城墙已是一片炼狱之景!
恐怖的新武器完完全击溃了大梁守军的战斗意志和心理防线,许多人在巨大的恐慌下僵在原地,小部分人哭着在城墙上爬,尖叫着要逃跑。魏宗想叫将领和军法官维持作战,却发现他们要么死了,要么神情呆滞,与普通士兵表现无异。
他抖着手脚爬起来,撑着身体看向垛口下方。
十几辆轒轀车在不断接近护城河,想要渡过浮桥。
魏宗不知道他们想怎么样,但他坚信不能让敌人答成目的,因此他呼喊着、祈求着还保留着一丝勇气与忠诚的将士去床弩旁。
“阻止他们!阻止秦军!阻止那些轒轀车!”
他嚷嚷着,爬到一架床弩边,他指挥勇敢的士卒去抬巨箭。
咻——!
魏宗呆滞地看向天空,一个小陶罐砸下来,床弩旁又增加了十几具尸体。
十二辆轒轀车抵达目标地点,负责执行任务的秦卒手也在抖,牙齿在打战,领头的人擦了擦汗水,让他们想想已经到手的六万钱!有了这笔钱,他们的妻儿老小就可以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