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得这么低级,他们要是上当,那就是该死的蠢货了。
他们对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心里有数,对主君的培养锻炼心怀感恩。
愈是感恩,便对她的信任托付愈加看重,他们绝不容许自己的失败使得主君名声蒙尘。
“子仰兄,明日我们检查……后日我们赶在天亮前运送……”
屠睢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游击营里,栾布盖着干净的被子,饮下一碗苦涩清香的药汁,满面惭愧:“臣无用,连累主帅……”
他向来刚毅,平常少笑言,如今一想到连累她获得她应得的大功劳,悔恨欲死,眼眶红红的,酝酿出一层水光。
“唉哟,怎么哭了?”嬴秧用指尖轻轻拂拭栾布的眼角。
王斐掀开帐帘,正巧瞧见这一幕,不由怔愣立住。
嬴秧还在轻声哄栾布:“该是我的,都跑不掉。不独为你留下,你们为我消耗项燕而生病,我岂能弃你们而去?焉知非福?”
从前王斐自诩独立超脱,只以为自己对君侯是纯洁高尚的敬慕之情,这会儿心头酸麻,他对陌生且非常的感觉格外抗拒、恐惧。
不!他不能对“神”产生这种感情!这是亵渎!
他应当默默地追随她、守卫她、拥护她,假使他对她的偏爱生出嫉妒争执之心,那他、那他该如何自处?
她对他,没有一丝私情啊!
不不,他怎能计较她对他的情感?
这是不对的!喜欢她是他的事,争不过别人是他的事,得不到她的垂怜是因为他不够好!
王斐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既无张子房之貌美多才,不及李有成之天生名将,更不敌栾子宣之文武兼备,他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偏爱?
她那么耀眼,那么忙碌,他不够优秀,不能帮她实现壮志,也没什么情分,凭什么入她的眼?
“子豹来了?”嬴秧安抚好罕见露出脆弱的栾布,经过他提醒,才发现王斐来了。
王斐定定神,轻声汇报疟疾的治疗和防控工作。
“张军医言道,在早治疗的情况下,我军疟疾患者人数可以控制在千人之数,我军药物储备基本可以应对。军中原有干青蒿八百斤,昨日派人去河岸边割青蒿、寻民夫收购青蒿,获二千斤;柴胡剩五百二十一斤;白术、甘草存有三百七十斤;柳枝新砍了二百斤……”
“目前已经发现二百六十一例打摆子病患、七十九例腹泻且高烧病患、汗水频繁者有……”
王斐一边说出各项物资的储备数字,一边双手奉上统计图表。
图表清晰简练,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嬴秧赞赏地看了看他,王斐激动得发抖。
“子豹,你怎么了?”嬴秧担心地问他,“你被蚊虫叮咬了?还是接触过患者的血?”
王斐忙道没有,“臣、臣是怕说错话,耽误君侯判断。”
“你讲得很好。”嬴秧温声道,“各项数据脱口而出,可见你工作细致负责。你身子弱,这段时间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勿要使病魔有可趁之机。”
王斐颤巍巍地谢恩告辞。
等他走了,嬴秧有些纳闷地对栾布说:“我很可怕吗?”
栾布迟疑片刻。
向来秉公执法的他几番组织言辞,始终不能将王斐的真实感情戳破,化解她的误会。
他……也有私心。
王子豹门第高贵,祖父深得她之敬慕,若王子豹成事,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漠视王子豹的一片真心。
……假使王子豹有名分,还有感情,他在外面当如何自处?
可王子豹的家世性格真的很适合她,王子豹不像其他男子那般不安分,他会为她而骄傲,会为能替她主持家宅而倍感荣幸。
若得贤内助,她的事业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寻常贵族男子但凡生出一点儿骄矜之心,给她捣乱,她本就不容易的路又添一桩大麻烦。这桩大麻烦本可以避免。
想通利益得失,栾布瞬间为自己的私心而作呕!
“王子豹钦慕您。”栾布小声说,“但他胆小,装作只是对您感激尊敬。”
“什么?”嬴秧愣住了。
“您不信?”
嬴秧回想过往,将信将疑:“看不出来,他每次见我,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去。”
“呵呵。”栾布闷闷地笑了,“您不知道他私下里有多霸道,他对我们——”
素白的手指轻轻压在他干涩起皮的唇上,“嘘。”
“不要瞎想,早期疟疾不严重,喝七天药就能痊愈。”
她以为他在说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