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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着劝韩成少说两句。

    韩成不满,指着中央笑立不语的中年士人,讥笑道:“别人的狗都不替主人说话,你们这些背主之人倒是冲吾狺狺!”

    郦食其心中愤怒冷笑,面上一派从容地说:“市井方士尚知不要算将死之人,在下又怎么会将穷途末路的韩公子低俗之言放在眼里呢?呵呵。”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底和嘴角,又指了指韩成,而后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大笑。

    “两军交战,吾主无忧酣睡,日食四餐,韩公子却如惊弓之鸟,寝食难安。孰能胜?孰能败?尔去市井寻无知小童问卜,小童亦答吾主胜。何也?吾主素与民休息,小童之父母、大父母皆盼吾主至,望韩公子早死!”

    笑完,郦食其大拇指和食指捻须,道:“不对,不对,吾不该唤尔韩公子。韩国已灭,哪里还有什么韩国公子?尔为庶人,庶人韩成!哈哈哈!!”

    “孤要杀了你!!!”

    韩成拍案而起,欲拔剑杀郦食其。

    郦食其淡定自若地左右环顾一眼,负手而立,不屑一笑。

    不用他说话,不用他暗示,虽然反叛但还心存幻想,希望能在秦军胜利后留下性命家产的大户们就扑上去拉住韩成,后排的武将作势要替主出气,实则赶紧把郦食其带出门外,语速飞快地自报家门,郦食其说自己记住了,那两名武将特别欣喜地点点头,劝郦食其快点儿离开。

    守门的一个卫士很机灵地搀扶郦食其,一路随到到传舍,入门就下跪行大礼,说:“某来献新郑城防图!”

    郦食其坐在榻上,打量他:“请问壮士姓名?”

    “某叫灌婴,颍川颖阴人,家中以贩卖丝绸为生,常往来邺城,见识过渭阳君的贤名,想为君侯效力,欲求学于邺郡书院。”说到此处,灌婴愤怒又苦涩地说,“某运气不佳,被人骗走四万钱和二十匹丝绢……某不想空手返乡,于是借钱买了些散花绫,想拿到新郑和阳翟贩卖,赚些钱财,不料新郑突然乱了,某为了保命,献出所有散花绫,叛军中的一位便给了某一个守门职位。”

    他眼巴巴地看着郦食其,“某本不愿为叛军效力,只是听闻平叛主帅乃是渭阳君,便留下来,借职务之便和财帛贿赂,偷偷画了新郑城防图,记下城门、瓮城、箭塔的换班时间,打听到各大将军、守城舍人、门人的姓名家境,想着若是有幸,就把这些献给渭阳君。”

    他在邺城被骗和在新郑得职肯定不似他说的那么简单,前面那么愚蠢,后面那么精明能干,十分古怪。

    郦食其冷脸相对,逼问灌婴。

    灌婴无奈,支支吾吾道出实情,原来他在邺城被骗巨款是因为他文科不行,没考中,他就想在邺城报个学习班,邺城到处都是书院私塾。不过灌婴不贪便宜,他几经挑选,在同乡的介绍下选了个亲戚是兵法科新任特聘教师的私塾老师。教了他一段时间后,老师说看他勤恳好学、孝顺师长(人傻钱多),说可以帮他插班。

    倾尽手头剩下的所有钱财,还借了点钱,灌婴满怀兴奋和忐忑,到了约定的时日,他穿上压箱底的好衣服再去私塾,“老师”和“同学”不见了,他那时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不敢相信,他回身去找同乡,同乡也消失了,有知道内情的人劝他赶紧报官,他浑浑噩噩地照做,浑浑噩噩地回了颍川。

    郦食其骂道:“岂有此理!这等奸邪小人竟然以书院的名头骗钱!”

    灌婴特别委屈地点头。

    “你在叛军任职是怎么一回事?”

    灌婴无奈道:“那军官收了某的散花绫,说免某一死,抓吾入军。叛军里大多数兵卒都是这么来的,精兵是韩公子和大族的部曲健仆,普通士兵就是我们这些被抓的小民。”

    他掏出图纸,摊开,双手奉上,“许多普通士卒已经开始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小民了。”灌婴难受地说,“请君侯早日还颍川太平。”

    郦食其请他暂时在传舍待着,之后他在城中大户联络感情的途中不断探索新郑城的地理人情,不过五日就靠一张三寸之舌拉拢反对叛乱派和中间派,摸清新郑城防乃至主将韩成的薄弱之处。

    韩成心知自己已至死路,行事愈加癫狂,放纵沉溺于醇酒妇人之中,酒醉时还命手下把郦食其强行拉来陪坐饮酒,时而哭诉自己壮志未酬,时而咒骂暴秦,时而对郦食其言拉拢之语。

    起初,郦食其欲暴烈骂人,按着桌子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风评不佳却始终坦然度日的陈平,忽然不在意韩成谩骂狂言的瞬间,郦食其生出一个冰冷残忍的念头。

    当晚,他将十名锐士老兵找来,问他们有没有把握砍下韩成的头颅。

    十名锐士眼睛一亮,而后一暗,飞速否决郦食其的提议。

    “我等首要任务是护卫郦长史,潜入韩府杀人的行动太危险,若郦长史有失,纵使新郑城破,我等也是任务失败,须遭军令惩处。”

    郦食其不甘心道:“主辱臣死!不杀他,我枉为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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