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渭阳君的母亲并非聪明人,或者说她爱女心切,不敢赌万一的可能,因此她日日虔诚拜神,求神明保佑君王回心转意,早日接回女儿,求女儿一路平安,无灾无难。
嬴政沉稳地说:“虔诚祭祀鬼神是好事,不过你不要忘了做些衣物鞋袜,让阳滋的家令派人加入每月运送军中辎重的车队,带到上党去。”
夏美人的脸立刻放出光彩,她含泪拜谢恩典。
嬴政再之后见到夏美人,是在甘泉宫,母后和女儿的母亲凑在一起,商量给女儿做的衣服鞋袜要放量多少、用什么布料、绣什么花纹。
坐在一旁的嬴政觉得这一幕十分美好。
不一会儿,近侍来报,说渭阳君的家令求见,君侯有家书和上党壤奠呈上。
三人一眼没忘上党特土产上看,都先伸手取写给自己的家书。
看着看着,嬴政耳畔响起女人高高低低的哭声,中间夹杂着赵太后小声骂“狠心贼!”的抱怨。
嬴政没听到,他被女儿家书的某段笑话气得双耳充血。
“好个黎城豪强!大胆狂徒!妄言!”
冯扶居然只诛杀首恶?!没有夷黎氏三族!?
哭泣的赵太后和夏美人听出不对,担忧地望过来。
嬴政面色恢复自如,隐匿某些信息,只说女儿去到屯留之后除了恶霸豪强云云。
女儿的家令小声提醒:“君侯还寄了些画儿回咸阳。”
每样产自上党的特产都有女儿画的简笔图案和她写的使用说明等,另有用珍贵的楮纸制作而成的画卷,画卷所画并非嬴政想象中的上党山水等磅礴之画,楮纸画卷上也是简笔小人画,画着女儿一路的见闻。
嬴政放下简笔画,让家令取一匣女儿专门搜罗来的党参看看。
正在这时,他听到夏美人笑着和母后说女儿一路吃了什么饭、上党有哪些特产美食和药材、邺县有哪些动植物等等。
母后则笑着说,阳滋在给她的画里主要是各地美酒、美人、丝竹舞蹈。
三人便交换着看。
一交换上手,几个人便察觉出不对——同样长的画卷,怎么不一样重呢?
嬴政眼神一变。
夏美人正愣神呢,赵太后取下她手中的画卷,无奈地摇头:“真真是亲父女!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
嬴政匆匆告退,苏犸白着脸跪在章台宫夹室内,等待秦王心腹检查每一个装了楮纸画卷的木匣。
秦王心腹非常快地把所有画卷检查了一遍,只有指名给秦王的楮纸画卷轴中藏有纸卷和用来增加重量的黄米。
但这些纸卷只画了部分平面图,或是单独摘出来的文章部分。
……嗯?有一张空白的纸?
嬴政盯着空白的纸卷,陷入长久的思考。
他记得女儿造出纸张后,与他说起过几种加密通信的方式。
嬴政唤人移来一豆灯火,他展开纸卷,放在灯火上方烘烤。
一行行焦炭似的褐色字迹浮现,嬴政全神贯注地记忆文字,加密文字讲的是其他纸卷放在哪里、纸卷按什么规律拼成大图。
挥退心腹,嬴政按照加密的数字指引,一边推理试探,一边亲自摸索木匣的暗格所在。
到底是什么信息,值得她如此对待?
嬴政被解谜过程搞得来了点火气。
最终谜底是由好几张纸卷拼成的“邺县测绘图(日期至秦王政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和“邺城规划建设图”“邺城发展计划(自秦王政十二年十月四日起)”。
邺县测绘图把大致的地理特点在周边画了出来,着墨最多的是以县衙为中心发散出去的交通干道,以及依附交通干道和水源而成的乡里,十八个乡的方位,十八个乡下辖每个里的位置名字和大概的房屋人口数量,就这么在咸阳章台宫展开。
嬴政和急召而来的左右丞相、国尉和新晋升上来的御史大夫对着“邺县测绘图”,齐齐起了鸡皮疙瘩。
国朝也有舆图,军队出去打仗更是一定会画堪舆图,但那些舆图在“邺县测绘图”面前简直就是孙子!
邺县附近有什么山,山是什么走势,有几条河水,河水是什么走势,依傍哪些乡里而过,哪段河道冬日结冰,哪段河道宽阔得可以行船、可以与黄河相通,邺县有哪些大户需要注意,坐落在什么方位,家中人口几何,种种信息全部浓缩在八张纸卷拼成的大图里。
嬴政和三公叽里呱啦地震撼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到甘启拼好的“邺城规划建设图”上。
第二年轻的国尉顿缭自告奋勇,给上司和同僚念“邺城发展计划”,这份计划就像城建图的注解。
对于邺城发展计划,嬴秧提纲挈领地总结道:“第一阶段,预计三年内基本归附邺县人心,完成邺县农业恢复和整顿社会秩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