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策文成了半篇家书,有失国体,孩儿真是抱歉呀,请您原谅。
关于屯田制和邺县的情况,我写在其余地方。
万分想念您的女儿,阳滋书。
PS:我发现上党盛产石涅,想办法把石涅做成了一种比木炭更能提供热量、燃烧更久的煤炭,以及方便取暖的烤火桌。煤炭、烤火桌和后续制作成形煤炭的匠人会随着这封策文一道入咸阳。」
咸阳新的批复比郑国等司空、工匠到得早。
郑国抵达邺县的时候,嬴秧亲自出城迎接,温言软语送上装饰得雅致的宅院、两百斤蜂窝煤和配套的烤火桌。
郑国受宠若惊,心里更苦了。
到了下午,仆从们去收拾行李,郑国和儿子弟子们跟着渭阳君派来的管家到一间厅室,里面摆着一个高足桌子和几个矮一些的高足椅子。
管家笑眯眯地掀起被实木压着的厚衾被,请郑国等人坐下。
郑国等人内心不满——怎么能叫他们高踞失礼呢?!
但他们工匠出身的人习惯了恭顺,纵有不满,也乖乖听令坐下。
管家是渭阳君派来,那这道奇异的、不尊重他们的命令就是渭阳君的命令,他们怎敢反抗?
……之前自己竟然想着反抗!?
甫一坐下,郑国等人冰冷的手脚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原本扭扭捏捏坐下的几个人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形象了,不雅地叉着腿,掀起被子,借着天光,弯腰低头往被子下瞧。
只能看见四方木框里放着一个长筒炉子,长筒炉子里有火光安静地燃烧。
一群搞技术工程的匠人抑制不住,祈求管家允许他们看个明白。
管家心里惊叹渭阳君颇有先见之明,她已经预料到这个奇葩场景,派他来前专门叮嘱过如何应对。
管家唤健壮的力士进来搬桌木、掀被子。
郑国悄悄问一边的管家:“这几位不是普通的壮士吧?”
管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同情说:“郑都水助秦国得四万顷良田,韩国深恨都水,多次派人刺杀您的事情,君侯都晓得呢。君侯从来不亏待为她做事的人,郑都水放心,这间宅院所有的仆从皆是关中秦人,您每日食用的肉菜与君侯所食同源,您和您的弟子出门必有老兵护卫。您的邻里是王将军父子、恒将军、杨将军……”
管家巴拉巴拉念了一串军队高级军官的姓名。
郑国安心、感动且懵逼,我对于渭阳君来说,竟如此重要么?
管家看了看他的脸色,把真相咽回去。
君侯安排郑国等人住在高级军官这片不是因为特别怕他遭受刺杀,邺县是百年魏土、三年赵土,跟韩国没啥关系,郑国在邺县这块地方压根不会遭到在咸阳时同样强度和频率的暗杀。
这一片主要由伤兵营发展而成的医院雏形特别近,嬴秧是怕郑国等工程师来到邺县后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想让他们万一有啥不适后,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
她还指望郑国主持邺县水系与黄河主道联通的运河工程呢!
管家温柔地把附近医院的事儿说了,郑国等常年受不到贵族尊重的技工表面不说什么,内心很受触动。
几个人腿碰腿地挤在烤火桌前,舒服地眯着眼睛说:“咱们一定要好好给渭阳君办事!呼呼,这个烤火桌也太舒服了!我都不想去睡床了。”
他们能不能傍着烤火桌睡,或是把炉子提到床边。
管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橘子,说:“几位的床提前用汤婆子暖过,屋子里会点燃煤炭,门帘会留一丝缝隙,几位都水千万别因为嫌冷便把门帘不留缝隙。蜂窝煤虽好,却有一点毒性,有风将毒性吹出去还好,若是在一间屋子里攒下许多毒性,一夜过后,人就没喽!”
郑国等人:“!!??”
管家绘声绘色地讲了如今上党和邺县广为流传的恐怖故事,一是有人点燃煤炭后不通风,中了无形无色的毒,悄无声息地死了,二是有人贪煤炭热气,傍着煤炭炉子睡,结果睡觉期间不慎用手脚打翻炉子,受了严重的烫伤。
郑国等人冷汗涔涔,迭声保证自己一定会遵守使用煤炭的安全事项。
管家笑眯眯地走了。
一夜过后,郑国等人按照往常的冬令时,日出才起床,袖着手和陌生的管家、力士们打招呼,顺嘴说了句待会要给渭阳君请安,不知道她几时起床,用完早饭没有。
管家和力士们停下手上的活计,带着微妙的谴责目光看了郑国一眼。
管家叹了口气,说:“君侯勤于邺县事务,冬日依旧平旦起,点着蜡烛处理文书,日出便会骑马在邺与屯留等县城,巡视新归附的城池,指导守军们的治理工作。”
郑国听得默默低下头,吃了早饭后,便带着儿子弟子进入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