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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越的小磬声响起,这是手术即将开始的信号,公卿和王翦向站在门边的渭阳君行礼问好,退出病房。
“高先生,准备好了吗?”嬴秧走到床边,问道。
高芒紧张地开了个玩笑:“在下如婴儿盼父母啊!”
众人喷笑出声。
嬴秧没有笑。
其实她想回个玩笑,应该回个玩笑,让高芒、让所有人认为她游刃有余、成足在胸,安抚他们,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手术,但它一定会成功,高芒一定会从手术中活下来。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板着,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冷淡起来。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她带着人,退出病房,前往手术室安静地坐在圈椅上。
不一会儿后,换上宽松白布衣服、头发也由白巾包裹的高芒喘着气进来,他身后是同样打扮、眼眶通红的高渐离。
兄弟俩一进门就愣住了——大白天的,屋子里居然燃着一人高的连枝宫灯!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屋子,好明亮啊!
看到铺着崭新白布的矮塌和旁边桌上的金盘,高芒的脸神奇地回复了一些血色,他打起精神,拉拉从弟的手,让他看那几个金盘。
闪亮亮的金器一下就把高渐离撞懵了,他意识到,虽然浑身穿白、前一天要求兄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必须洗得干干净净、医工药工有好几位女性,这些事情一点也不符合周礼,但是渭阳君救治兄长的心毫无虚假。
怎么会有人用金托盘盛装铁匕首和白布啊……
哦哦,金盘里还有琉璃瓶和水晶瓶!?
高渐离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琉璃和水精呢!
琉璃瓶本身是褐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液体颜色,白色水精瓶里的药液倒是一眼就能看到美丽透亮的淡黄色。
高渐离跪坐在一旁,掏出花了四十九钱买来的纸符,虔诚地默念短咒。
病人家属不闹腾,挺好的,嬴秧瞥了高渐离一眼,没再管他。
“高先生,喝下这碗药,然后去榻上趴好。榻上专门挖了个圆洞,你把脸放在那儿,好喘气。”
高芒一句都没问,乖巧照做。
嬴秧负责坐镇、观察、记录以及cue流程。
伸手敲了三下小磬,嬴秧道:“手术开始。夏侍医,请你剪开高先生背部的衣物。”
只能看到地面的高芒下意识绷住身体。
咔嚓咔嚓的的声音响起,高芒有点惋惜这身新衣服。
“先用酒精洗你的手,然后用镊子夹着酒精布擦拭痈疽周围的皮肤。”
凉凉的触感与高芒的背部轻柔接触,他的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用镊子夹着大蒜素布,轻轻涂抹痈疽。”
高芒双拳攥紧。
“高先生,你方才怎么不问一下药汤就喝了呀?你不怕我给你一碗毒药么?”
不知道是不是高芒的错觉,他好像有点困了,趴着的姿势限制了脖颈肌肉,也限制了他的嗓门,他努力几次,才让回答传出塌下。
“我信君侯,没甚么好问的,若不是您这几个月费心为我调养,我早就受不住,一命呜呼了。”高芒理所当然地说。
下一瞬,小君侯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高芒耳朵:“可我刚刚让你喝的药汤当真含毒呢,高先生害怕吗?”
“什么?!你你你竟然给我兄饮下毒药!?”
从弟的惨叫声把高芒快贴在一起的眼皮撑开了一些。
“唔,真是毒药?我怎么一点也不痛!反而从未如此舒适呼呼——”高芒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疑惑,便陷入昏沉的睡眠。
“高先生?高先生?”
嬴秧跳下圈椅,在高芒耳畔大声呼喊。
没有应答,只有越来越大的鼾声。
“呼噜噜呼噜噜——”
兄长响亮如牛的鼾声一举把高渐离悲痛的呼喊堵回肚子,被背叛的愤怒和迷茫冻结在脸上,俊秀的五官扭曲而滑稽。
“噫呃?!”
高渐离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后默默收回手脚,安静地缩在一旁。
“睡圣散已生作用,抓紧时间动刀。”嬴秧站在不会挡到光线的不远处,居高临下地观看手术。
夏无且沉着地点点头,保养良好的手拿起一柄精光尖刀。
公乘卓手持镊子,按住高芒背部铺着的白色纱布。
尖刀稳稳切开红紫色的血肉。
噗叽。
一股浑浊的血液奔流而出,迅速染红白色纱布。
“嘶——”
高渐离与几名医者均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刀割痈疽、血流不止的景象。